戚长发的中军大帐设在海塘内侧的高地上,地势开阔,可以俯瞰整片海湾。
此人年约五旬,面皮黝黑,颧骨高耸,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他从军三十余年,从一个小小的百户一路做到参将,靠的全是实打实的战功。
和令狐冲初见那夜,两人在草亭中谈了许久。
戚长发说起自己的用兵之道,令狐冲听得入神,最后只拍了一句话:
“戚将军,你这套东西,比我看过的历史书更让我震撼。”
此刻,大帐中灯火通明。
帐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沙盘,上面堆着泥土、石子、竹签,标注着台州沿海的山川、卫所、村落、港湾。
戚长发手持一根木棍,在沙盘上指指点点。
周围围了十几个人——有他的部将,也有令狐冲、田伯光、蓝凤凰等江湖人的头领。
“鸳鸯阵。”戚长发将木棍点在沙盘中央。
“十人为一队。队长一人,持长牌一面、腰刀一把,在前开路。
牌手身后是狼筅手二人,手持狼筅,长一丈五六,枝梢带刺,专挡倭刀劈砍。
再后是长枪手四人,持长枪,负责刺杀。
最后是短兵手二人,持腰刀和藤牌,负责近身格斗。最后一名是火兵,负责做饭、传递军令。”
他放下木棍,扫视众人:“这个阵,攻守兼备。
队长在前指挥,狼筅手挡刀,长枪手杀敌,短兵手护阵。
十个人各司其职,缺一不可。倭寇刀法再快,也快不过七尺狼筅。身法再灵,也躲不开四杆长枪。”
令狐冲盯着沙盘,忽然道:“若是倭寇用铁炮轰呢?”
“问得好。”戚长发点头。
“鸳鸯阵不是用来硬扛铁炮的。铁炮装填慢,一发打完到第二发之间,有几十息的空档。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几十息里,冲到他们面前。所以——”
他转身看向令狐冲:“你的人,要替大军挡第一轮铁炮。”
帐中安静了片刻。
田伯光皱着眉问道:“挡铁炮?那不是送死?”
“不是送死。”戚长发摇了摇头。
“我会把你们的队伍散开,站在队伍最前面,但彼此间隔两丈以上。
倭寇的铁炮手瞄不准,一炮打过来,最多伤一两个人。
可这几十息的空档,就够大军冲过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令狐冲:“令狐兄弟,我知道你的人不是兵。
他们没受过这种训练,也没打过这种仗。
但你们有一件事是朝廷的兵比不了的——身手。”
令狐冲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戚将军,你这是拿我们当盾牌使。”
“是。”戚长发坦率地点头,“但你们这个盾牌,不是白当的。
你们的人武功高,冲得比普通士兵快。
铁炮一响,你们冲上去,把倭寇的阵型搅乱。
大军随后跟上,鸳鸯阵再压上去。倭寇腹背受敌,必败。”
帐中安静了许久。
令狐冲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伸手在台州城外的一处高地上点了点:“这里是什么地方?”
“牛头山。”戚长发道,“台州城外的制高点。倭寇若来,必先占此处,居高临下俯攻城池。”
“那就在这里打。”令狐冲抬起眼,“我的人,负责夺下牛头山。大军从正面压上去,我们前后夹击。”
戚长发盯着他看了许久,重重点头:“好。”
接下来的日子,大营里忙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