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嘉兴府。
暮春时节,草长莺飞。
戚长发将抗倭大营设在一片临海的坡地上,背靠丘陵,面向海湾,数十顶军帐错落排开,旌旗猎猎。
山下不远处的镇子叫梅泾镇,镇上几座大宅被腾出来安置江湖人。
虽然简陋,倒也干净。
镇中百姓早已习惯了兵营的存在,挑担的、赶集的,与那些腰挎刀剑的江湖汉子擦肩而过,互不相扰。
令狐冲坐在镇中临时辟出的议事厅里,面前摊着一份戚家军送来的花名册,看了几页就放下了,揉了揉眉心。
“令狐公子,”黄钟公走进来,手里也拿着一沓册子。
“杭州那边来了三十七个江湖人,绍兴那边还有五十多个在路上,说是三五日内必到。”
“住得下吗?”
“住不下。”黄钟公实话实说,“镇上能腾的房子全腾出来了,现在连祠堂都住了人。”
令狐冲想了想:“在镇外搭棚子。不用太好,能遮风挡雨就行。粮草找当地乡绅筹措,记天机阁的账。”
“是。”
黄钟公正要转身出去,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令狐冲侧头看去,只见院子里,四个女子正站在一起说话。
任盈盈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劲装,腰间别着一管短笛,在四人中最是从容。
她到江南最早,已帮着令狐冲处理了不少联络各派的事务。
岳灵珊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发髻高挽,手里还拿着几页刚整理好的粮草账目。
曲非烟还是那身利落的短打,抱着一柄长剑,笑嘻嘻地听岳灵珊说话。
仪琳穿着灰色的僧袍,手里捻着佛珠,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四人站在一起,言笑晏晏,远远看去,倒像是结伴踏青的姐妹。
“我说,”曲非烟抱着剑,歪头看着岳灵珊手里的账目,“华山派掌门亲自管粮草,是不是太掉价了?”
“大师兄管大事,这些小事总得有人做。”岳灵珊头也不抬道。
“再说了,华山派重建也要花钱,正好练练手。”
任盈盈在一旁笑道:“灵珊妹妹算得精细,昨儿还帮我对了一遍分舵的联络名册,一个都错不了。”
“圣姑,你可别夸她,”曲非烟撇嘴,“她一得意,今晚又该拉着我们点灯熬油地干活了。”
仪琳抿着嘴笑,轻声道:“点灯干活我倒不怕,就是怕非非你一边干活一边抱怨,吵得人头疼。”
“仪琳姐姐,连你也说我!”
三人笑成一团,岳灵珊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们都知道彼此的心事。
从黑木崖到天机阁,从思过崖到江南,四个人兜兜转转,绕不开同一个名字。
可此刻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事,那些儿女情长仿佛被江风吹散了。
任盈盈望着远处海面上往来的船只,忽然道:
“我爹那边来了信,说会派人送一批伤药过来。”
岳灵珊点了点头:“我替大师兄谢过任教主。”
仪琳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但愿这仗早日打完,少伤些人。”
四人都沉默了片刻。远处传来江湖汉子们练功的吆喝声,刀剑相交的清脆声响。
岳灵珊合上账册,站起身:“走吧,该干活了。”
四人各自散去,一个去粮仓,一个去联络分舵,一个去教习新来的江湖人练刀,一个去伤兵营帮忙。
步履匆匆,没有谁再回头多看一眼。
镇外,令狐冲一身青衫,正沿着海塘慢慢走着。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他身后跟着田伯光和陆大有,两人正在争论南边的倭刀到底比北边的弯刀好不好使。
“我说倭刀好使,”田伯光道,“又薄又快,砍人跟切菜似的。”
“你那刀够快,可碰上重兵器一磕就断。”
陆大有不服气,“我见过少林俗家弟子用棍,那才叫一个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