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任盈盈住进来,鸳鸯楼便从未这般热闹过。
岳灵珊居东厢,任盈盈居西厢,曲非烟挤在中间那间小小的阁楼里。
白日尚且安好。
三人各居一院,各忙其事,偶遇不过点头浅笑,客气温婉,一派岁月静好。
可一入夜幕,整座鸳鸯楼便悄然活了过来。
西厢烛火迟迟不熄。
任盈盈独坐灯下翻书,安静的翻页沙沙声,透过薄墙清晰传来。
东厢亦是灯火通明。
岳灵珊练字、绣花、清点物资账目,指尖纸笔轻响,温柔绵长。
唯独夹在正中阁楼的曲非烟,彻夜难安。
左墙翻书,右墙落笔。
两面皆是温柔动静,唯独她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像被夹在两块温玉之间,横竖不得舒坦。
好不容易浅浅入眠,隔墙又响起低柔闲谈。
“圣姑,这支玉簪真好看,何处购置的?”
“长安东街老字号。若是喜欢,下次我替你带一支。”
“那多谢姐姐了。”
轻柔笑语入耳,曲非烟猛地扯过被子蒙住头顶,心底无声哀嚎。
太难了。
一边是明媒正娶、温柔似水的岳灵珊。
一边是身份尊崇、端庄淡然的魔教圣姑。
两个皆是好人,她谁也不敢冷落,谁也不敢得罪。
想去东厢陪岳灵珊,怕西厢任盈盈落寞。
想去西厢陪任盈盈,又怕东厢岳灵珊多想。
左右为难,进退皆忌。
最后只能缩在阁楼,孤零零蜷着,像一只被两头夹住、无处落脚的小猫。
这般煎熬整整三日,曲非烟终于绷不住了。
天刚蒙蒙亮,她便换上一身利落短打,提剑便往外冲。
廊下,岳灵珊正静静浇花,见她风风火火,浅笑着出声:“非非,这么早去哪?”
“练剑!”
曲非脚步不停,头也不回,语气带着一股子憋闷。
“近日疏于练功,手感都生疏了。”
西厢窗沿,任盈盈探过半张清雅面容,温声叮嘱:“夜里回来吃饭吗?”
“不回!我今日随阁中弟子一同吃住!”
话音未落,人影已一溜烟消失在山道尽头。
梧桐树下,令狐冲静静立着。
他望着曲非烟逃也一般的背影,再看看楼内两位温柔佳人,唯有苦笑摇头。
这鸳鸯楼,如今他也不敢轻易回了。
白日还好。
巡视活死人墓粮草、督导弟子练功、坐镇议事堂处置事务,整日忙碌,尚可压下心中纷乱。
可每至黄昏,他便开始发愁。
楼内三女闲谈融融,温柔和气,偏偏他一介男子插不上半句话。
回去,便是多余之人,独坐角落饮酒,格格不入。
不回,偌大天机阁,竟无一处可容他安闲落脚。
令狐冲望着鸳鸯楼,满心无奈。
身侧,陆大有挠着头凑上来:“大师兄,你近日怎么总是愁眉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