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简胥闭了闭眼,看向别处,幽幽道:“你知道你的永生咒是谁下的麽?”
“是我啊,我以七魂六魄为祭,让你不入轮回,跟你相逢的每一世我都会消散掉一魂或一魄,你就没有发现,找到我转世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吗?”
“我现在没有几天活头了,这长达千年的报复,也报复完了,反正这一世後,我将魂飞魄散,永远消失于人世间那,柳谪玺。”
梅简胥眼底略过一丝疯狂,他就是个疯子,他不准柳谪玺死,他要他活着,活着承受这一切,自己的永世不回,将是他给予柳谪玺最大的报复。
柳谪玺抱头惨叫:“不!!!!为什麽!!”
梅简胥没有一丝表情:“因为我恨你,以前我就对你说过,不要负我,後果你承担不起。”
“柳谪玺,我不准你死,我要你活着,我要你生生世世都受到内心的谴责,为我梅家三百冤魂赎罪。”
“马上就要解脱了,柳谪玺,放我清净两天吧,我允许我死後你为我收尸。”
柳谪玺眼泪一滴滴落下,本以为还能与他生生世世纠缠不休,可如今,这也成了奢望……
约莫半月後,梅简胥死了,他的最後一魄早已负担不起,随之散了,带着身体一起,带着自己曾经留在这个世界的一切痕迹,消散于空中。
他什麽都没有留下,说是让柳谪玺给他收尸,却最终并未给他这个权利,甚至连生前的所有东西都要带走。
柳谪玺哪天,崩溃到不能自已。
这常达千年的执念,却没有消失,可是,却没有寄托了,梅简胥没有来世了,他却还活着,求生不能,求死不成。
他神智终于崩塌,他不想再面对这残酷至极的现实了,更不想接受那个人真的就那麽离自己而去了。
他在一日日的悲痛中,渐渐变得神志不清,最後成了痴儿,终日游走于天下各地,每每遇见一个人,便傻傻的抓着别人问:“你知道我的阿胥在哪儿吗?”
没人知道他口中的阿胥是谁,没人告诉他,而那些被他拦截的人见他衣衫褴褛,便不可耐烦的甩开了他,语气嫌弃至极:
“哪里来的傻子,滚一边去,什麽阿胥阿狗的。”
柳谪玺表情一顿,随即双目猩红,失控地扑上去一边掐着那个人的脖子,疯癫道:“不许你说阿胥,不许你说阿胥!!!”
大家见状不妙,连忙将柳谪玺拉开,狠狠给了他一拳,那个被掐得耳红脖子粗的人,更是啐了一口,道:“呸,敢掐老子,兄弟们,给我打!!!”
柳谪玺被按在地上,被一拳一脚打的鼻青脸肿,体无完肤,可是他嘴里仍然傻傻呢喃着:“不许你说我的阿胥……”
那些人打够了,便将他扔了出去。
柳谪玺是不死之身,即便傻了也是如此,他身上的伤很快自愈了,但并不代表他不会疼。
可他毫不在意,继续拦下路人,一个个问着,你见过我的阿胥吗?
有一个老奶奶见他模样着实可怜,便给了他一个热腾腾的馒头。
柳谪玺连忙拿着大口吃了起来。
那老奶奶不由多问了一句:“你为什麽要找一个叫阿胥的人啊?”
柳谪玺啃了一半馒头,闻言愣了很久,最後露出一个痴傻的笑容,道:“因为我想他了。”
老奶奶不由叹气,道:“他是你什麽人啊?”
柳谪玺却似乎被问住了一般,他想了很久,却只想到了两个字-
“仇人”
柳谪玺时而清醒时而痴傻疯癫,他不愿自己清醒,不愿面对梅简胥的死。
所以总是给自己吃让自己疯癫的药,就让自己堕落,就让自己沉沦。
直到一日,他又一次从痴傻中回复神智,终于忍不住无助地抱头痛哭,嘴里呢喃着:“阿胥,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他这一生,像个笑话,报错了仇,还负了一个人,负了一个不能负的人。
因为那个人曾说过,若自己负他,他定会不择手段报复他,当初,柳谪玺以为那只是深情执着的梅简胥,说的一个玩笑。
哪知,是真的,不惜一切,甚至献出自己的生命,也要让他生不如死,真狠啊……
阿胥,如果重来一次,我定不负你。
可惜,没有如果……
没有任何可以重头来过的机会……
生生世世,他柳谪玺,永远都不会死,永远都只能也只配活在愧疚的阴影之下,这比死亡还痛苦万倍。
柳谪玺又一次崩溃了,他拿起一枚药丸,塞进了嘴里。
醒後又是那副痴傻模样。
嘴里总是,唤着阿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