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寰宇之中,道台高悬。
道人立于其上,俯瞰辽阔苍茫。
而古夏皇朝同古渊门交接之地,先前那场通玄大战碾碎的山河,如今也已被其出手梳理。
岩脉重接、地气归流,虽未恢复如初,却也不至于凡人、下修靠近不得。
只是,方圆千百里草木尽绝,裸露焦土赤褐沉沉,就像是苍茫上新添了一道丑陋疤痕。
道衍盘坐道台正央,掌间阵盘流转,玄光沉浮不定,推衍间,也将人境天机尽数纳于其中。
道人负手望着远处古渊门所在,沉默片刻,忽地开口。
“裴前辈……可是古渊族裔?”
道衍推衍手段不歇,阵盘玄光明灭变化,随口应道。
“不错。”
“乃是古渊族同人族相合之后裔,血脉传至今日,已历八千余年。”
其掌间玄光收敛一线,声音放缓。
“当年元府时期,古渊一族亦于我人族落子。“
”虽后随诸元府自绝,却也有一些后裔散入人族各方,落了人族姓氏。”
“裴前辈,便是其中一脉后裔。”
道人闻言,双目微合,心中豁然明悟。
也是明白裴净衣以身反哺长元王的刹那,道基崩碎,为何会有宙道伟力迸显。
而长元王所修【清炁】一道,清明浩大,堂堂正正,同宙道毫无牵连,又为何会一直流传古渊门乃古渊族附庸。
原因无他,长元王虽承了古渊血脉,道途却完全走的是人族正路。
甚至可以说,正因为他刻意避开古渊一族的宙道根基,才修出了这门无瑕至极的清炁。
包括当年赵济等天君那般提防长元王,也极大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道衍收了阵盘,起身踱步,袍角拂过道台石面,声音放缓几分。
“昔年诸元府自绝,助我人族破立根基,才摆脱万族束缚,得以自立修行。”
“这份恩情,先贤铭记在心。”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提防。”
其驻足道台边沿,背对苍茫,面色罕见地肃然。
“诸元府能自绝以成全人族,是因为那些半妖先祖尚存大义。”
“但谁能保证,往后每一代半妖后裔皆有有这等心性?”
“血脉之中藏着万族道统,一旦被策反、被蛊惑,亦或是道心不坚,走了岔路,那都是我人族莫大悲绝。”
“所以,剑尊同各方先贤才立下铁律,半妖人族不可持重位,更需隐其血脉,断其根源,以绝后患。”
凛冽罡风呼啸作响,道衍也转过身来,眸光深邃沉沉。
“裴前辈为古渊后裔,宙道神异内敛,不为外人所察,还是直到证道之时,先贤们才知其底细。”
“但木已成舟,且【清炁】果位于我人族修行大有裨益,便也只能默许。”
“可默许归默许,各方也对其血脉严加隐瞒,便是不想重蹈覆辙。”
“陛下当年对裴前辈多有提防,亦是遵循此律。”
道人听到陛下二字,也是心神动荡。
毕竟,当年他尚为玄丹,赵济就曾亲自探查其身魂,将性命本源翻了个底朝天。
确认根底干净,才算罢手。
彼时他只当是通玄天君行事谨慎,如今再看,也大抵同此有莫大关系。
如此念头涌上心来,也让道人心中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搅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