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仪的噩梦仍在继续——
粗嗓门声音还在狂吼:都给我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上官弘的小儿子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上官弘家,一个不留!
阿耶、阿母、阿兄——”上官仪嘶声嘶力竭的大喊,可是,费尽全力也喊不出来。
“醒醒……醒醒吧……”云旗轻拍着上官仪。
上官仪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
云旗给他擦着满头的汗水:“做噩梦了?”
“我想起来了!”上官仪一把抓住云旗的手:“我想起来了,钟丘山——那个潜水逃走的人是——”
“是谁?”云旗也紧张了。
“当年,我家满门被杀,步叔和我躲在府外的树林里,我听见有一个嗓门粗、有些沙哑的声音命令士卒,要杀了上官府全家,一个不留。还要他们追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个声音就是他——钟丘山。”
“原来他就是当年主要的凶手之一。所以,他们要逃。”云旗握紧拳头:“要马上把他抓到,不能让他逃之夭夭。”
“你同阿阮去淮阴侯庙时,我们去了山阳县衙,与韩县令交流了一阵,是他派捕头带人到船上抓捕的。他承诺,船上没有抓到的人,衙门会通令各地搜捕并与邻县联络合力追击。”
“那——他们怎么知道钟丘山长什么样?”云旗还是不放心。
“我画了钟丘山的像交给韩县令了。”上官仪笑一笑,“开船前,我也派人告知韩县令把抓到的两个人押送到洛州,步叔和步全在那里,可以一并审问。”
“我们在扬州还有陛下交的公事要办。不然应该乘胜追击钟丘山的,现在只有交给韩县令了。把扬州的事办完,看步叔那里的情况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云旗点点头。
钟丘山从芦韦荡出来时,枯叶划破了他的衣衫和皮肉,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寒冷冻得他浑身止不住地打着哆嗦。又脏又臭的泥浆裹满全身,将狼狈不堪刻进了每一道渗血的伤口里。
他踉跄爬上岸,身子沉重得像灌满了淤泥,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湿痕。
回过身看到水中,映照着一张满是泥垢的脸。
前方就是绿阴阴的一片树林,他吃力的回过身,不知还有没有追兵。
“上官仪是不会放过我的!”
想到这里,他没有半点犹豫,不敢停,也不能停。鼓起残存的勇气,跌跌撞撞地钻进树林深处。
枯枝与荆棘像刀一样刮过他的身上,头、脸、手臂、腿,到处都留下一道道血痕。
树林深处,几棵老槐树下的一间茅屋出现在他的眼中。
如同看到救命的圣殿,心中一阵狂喜。
“有人吗——”他的声音更沙哑了。
没有回应。
他踉跄的走到茅屋前,屋顶的茅草早已被岁月染成深褐色,边缘有些青苔,一扇竹编的门虚掩着,门框上挂着的一束晒干的艾草,还挂着斗笠和蓑衣。
他吃力地敲敲门。
“有人吗?”
还是没有回应。
“吱呀”一声,他推门进去。
门开了,昏黄的油灯泻出来些许光线。
首先映入他跟中的是靠墙的一排竹架,上面放着十几卷书。架子上还搁着一方旧砚、半截松烟墨和一支狼毫。
茅屋的窗是纸糊的。墙角倒悬着一束花,是春日的桃枝,花瓣虽枯,颜色犹存。
窗下放置有一张小几,几上有一本摊开的书,书页间夹着一片枯叶。
茅屋正中有一张原木方桌,漆色早已褪尽,却擦得发亮。
桌上摆一只棕色的陶瓶,瓶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似乎是主人随手从林间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