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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争论（第1页）

旬朝到了，在京的九品以上官员都来参加。

上官仪看到许敬宗站在文官列里，手里攥着一份奏章。

那天朝会之后，许敬宗回去不久就把条陈递上去了。

李世民照例问了问各地的春耕和雨情。

议完了这些，李世民道上次朝会许敬宗奏请为功臣着书一事，朕让诸卿再想想，今日议议，大家不拘形式，各抒己见。

上官仪从后面站出来，恭恭敬敬行了礼，然后说陛下，臣有本奏。

许学士提议为功臣着书，臣仔细想了想，觉得着书固然好，但还有比着书更好的办法。

这话一说，殿里安静下来。

许敬宗看看上官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说话。

上官仪接着说臣以为，为功臣立传着书，可以写出功臣的成绩，但是，一本厚厚的冷冰冰的书，真的可以概括他们驰骋疆场、兴我大唐的风云人生吗？”

“哼，写书是最好的方式。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办法？”许敬宗的声音响起。

上官仪顿了一下，声音提高了一点陛下，臣有一建议。能不能把功臣的像画出来，在旁边写上他们的事迹，悬挂在某个地方呢？如此，给人的感觉就不同了。”

“画像？行吗？”有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

上官仪继续道“我朝不泛有名的画家。画出功臣们伟岸的身姿，画出他们奋勇杀敌的气势，画出他们勤勉为民的点滴，画像和文字挂在墙上，图文并茂，让后人可以看到栩栩如生的前辈。看到画像，就能想起这个人立过什么功，长什么样子，有什么气概。这比读书本上的字，要真切直观得多。

不少人频频点头。

许敬宗听到这里，心里暗骂上官仪，你总是抢我的风头，总是与我作对。

上官仪继续说臣建议，在宫中建一座楼阁，专门用来悬挂功臣画像。陛下可以亲自选定功臣名单，让画师一一画像，然后挂在阁中。

殿里嗡嗡的声音一下子没了。所有人都安静了。

李世民没说话，脸上也没表情。

李积缓缓出列道“韶游的这个想法比着书好！”

“这个提议好！直观真实！”敬播和张楚金出列，表示赞同。

看到还有一些人不置可否，上官仪继续说臣以为，建阁画像有几个好处。其一，直观耐看。人像在眼前，后世子孙一看就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其二，长久保存。楼阁是砖石建的，只要不拆不毁，几百年上千年都在，还可以修补。画像挂在里面，可以一代一代传下去。其三，激励后代。后世的文臣武将进宫办事，看见画像，也就知道朝廷不会忘记建功立业的人，就会想着也要为国尽心竭力。

他说完，又行了一礼，退回班列。

许敬宗出列了。

他走出来的时候，脸色虽很平静，可上官仪看得出来，他是故作镇静。

陛下，臣有几句话想说。

许敬宗道上官起居郎的建议，臣听明白了，臣有几个疑问。

“讲！”李世民点头。

许敬宗道其一，画像能画几个人?一座楼阁能挂多少幅画?五十幅?一百幅?我朝开国以来，有功之臣何止五十一百?画像能挂上所有的人吗？

他吸了一口气第二，画像能能画出一个人的模样，可他做过什么事，立过什么功，却无法画出来。后人站在画像前面，只知道这个人的姓名，是某朝某代的功臣，可他到底有什么功?打过什么仗?仅靠在旁边写几个字，能写完他们的功绩吗？

说到这里，许敬宗看向上官仪最后一点，上官起居郎说画像可以长久，可书卷就不长久吗?历代传下来的书还少吗？只要书写得好，后人就愿意读，愿意传。画像挂在楼阁里，楼阁也会年久失，说不一定那画像就没了。可书可以抄很多份，藏在全国各地，这一份没了还有那一份。

他说完这三条，顿了顿，最后又加了一句臣请陛下三思。着书立传，是历代通行的做法，稳妥可靠。建阁画像，听起来气派，可实际上能起到的作用，远远不如一本书。

许敬宗说完，退回班列。他的话说得条理清楚，殿里不少人听了都点头。

“许学士说的句句在理，不愧是我朝的文豪！”岑文本频频点头。

可上官仪又站出来了。

他今天像是要豁出去了。

陛下，许学士说的三条，臣想回应几句。

许敬宗阴沉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上官仪道许学士说着书能写很多人，画像只能画少数人。这话没错。可臣想问一句，功臣到底该有多少?自古以来，开国功臣，真正顶天立地、功勋卓着的，也就是那么几十个人。汉朝云台二十八将，前朝隋文帝的十六功臣，都不是几百人。”

来济出列道“陛下，功臣之所以是功臣，就是因为少，就是因为难得。要是人人都算功臣，那功臣还有什么稀罕的?

他这话说得直白，有几个武将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人反驳。

上官仪继续说许学士说画像画不出功劳，这话臣也不完全同意。画像旁边可以写简短的文字，写这个人立过什么功，什么时候立的。文字和画像放在一起，图文并茂，既能看到人，又能看到事，比单纯的书本更好。

他顿了顿许学士说书卷长久，这个臣也承认。可是，许学士有没有想过，书卷是谁写的?是史官写的。有的史官写书，难免有自己的看法。同样是这个人，有的史官喜欢他，就多写几句好话；有的史官不喜欢他，就少写几句，或者把好话写成坏话。后世人读到的，到底是这个人的真面目，还是史官笔下的面目?

上官仪看到许敬宗脸色变了，他心里一阵痛快，这句话就是针对许敬宗的。

在场的许多人都明白，许敬宗在修史方面颇遭人非议，把个人的好恶融进了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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