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的薄荷海盐气味拂面而来,卫晋如梦初醒地勾住荣玄玉的肩胛,眼疾手快地拉低她的领口。
——里面果然只穿了件纯白半袖。
“你的冲锋衣内胆呢?怎麽不穿?!”
卫晋扬眉质问,他明白年轻人火气重,又是爱运动的年纪,必然不喜欢穿厚重繁琐的衣物。
可不喜欢是一回事,该添衣服的季节,卫晋不会由着她任性。
好歹养了那麽多年,即使後面的过程有些波折,纯洁的亲情冷不丁变了质,但习惯性地养崽行为并没有随之消失,反而以另样的畸形状态绵延至今。
恰逢此时,窗扉处倏地传来细碎的响声,一道模糊的黑影快速划过。
卫晋瞳孔骤缩,条件反射地将荣玄玉护在怀中,脸部肌肉瞬间绷紧,笑意隐匿无形,眼底凝结起层层坚冰。
“谁?!”他草木皆兵地看过去,然而窗外只馀一片蔚蓝天际。
荣玄玉皱眉扯下男人手臂,解释道:“别紧张,是小区新来的那只流浪猫。”
卫晋陡然松懈下来,他後知後觉自己反应太过,一声不吭地撇过头,推了推荣玄玉。
“……嗯,你去上学吧。”他攥着被角,指尖用力到发白,却不肯再解释一句。
两人一站一坐,气氛僵持下来,隐隐有种山雨欲来的闷重感。
荣玄玉陡然爆发了,语气平淡但分外急促:“你是不是又要去那里了?”
“没有!”几乎没有停顿的,卫晋被戳到痛处般大声反驳。
“……好。”
荣玄玉怒极反笑,一边点头,一边连声道‘好’。
只听门扉一声巨响,灰尘颗粒飘荡在空茫的光线里,屋子里空荡荡的,只馀卫晋一人僵坐在床畔。
荣玄玉三五步走出玄关,盛怒之下,一脚踢上身旁的塑料水瓶,瓶子在半空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最後精准落进垃圾桶中。
‘咣啷’一声,不远处的躺椅上,一只熟睡的奶牛猫猛然惊起,几乎被吓成一道闪电。
它四脚伶仃地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哈气声,扭头一见是荣玄玉,竟奇迹般温顺起来,屁颠屁颠地走到她身旁,谄媚地拜了拜。
“……”
荣玄玉打量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苦茶子猫脸,心中恶意更甚。
若不是它,她怎会一气之下和卫晋吵架?
是的,前脚出了门,後脚她便反悔了。
本着猫听不懂的原则,荣玄玉毫无负担地肆意辣评:“丑东西。”
再不走集训就要迟到了,她思量着晚点买个烤红薯回去,卫晋最喜欢吃烤红薯了。
高挑颀长的身影逐渐远去,徒留受到一万点暴击的奶牛猫石化在原地。
008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想起局长交给它的任务,恶从胆边生,一口咬上路边的几撮杂草。
【哼,竟敢说008丑,那008可就要赖上你了!】
008穿过草木葳蕤的花园,找到熟悉的窗子,蓄力,纵身一跃,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在洁白的大理石上。
它探头往卧房里瞧,本想趁着卫晋放松警惕时偷偷溜进去,却错愕地发现偌大的复式别墅里空无一人。
局长嘱咐它要一直跟卫晋和荣玄玉,紧要关头能派上用处,可没告诉它这两人还会人间蒸发啊!
008尽职尽责地找遍了别墅的每个角落,直到落日西斜,它才泄气地停下来,不知不觉窝在躺椅上睡着了。
再醒来就是听见一串急促沙哑的呛咳声,008伸了个懒腰,定睛看过去险些没被吓掉魂。
大片猩红血迹喷溅而出,男人凭空出现,痛苦地跪爬在大床上,颤抖的指尖抵去口中,抠挖出一块块鲜红的内脏碎片。
他眼睑通红,脸色灰白,仓促地瞥了眼挂钟,忍痛扯下脏污的被褥,团成一坨塞进床底。
做完这一切,他冷汗直流,烂泥般躺在地上,喉管里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嗬嗬声。
男人恢复了点气力,又撑起上身向衣帽间里爬,身後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整个卧室都浸泡在浓浓的铁锈味儿中。
就在这时,玄关蓦地‘嘀’了一声,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哒,哒,哒。
荣玄玉眉眼弯弯地扭开房门,人还没到,悠扬的嗓音先一步飘进来:“哥,看我给你带了什麽……”
话音戛然而止,香甜软糯的烤红薯从掌心滑落,倏地砸在地上。
她无声地张了张嘴。
“……哥。”
明明只比往常早半个小时回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