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章你且拿着,遇到困难,可以凭此章来皇城司见我。”
语毕,她沉凝片刻,举剑平置于二人之间,抛出一个荣玄玉无法反驳的事实。
“别说你对它不感兴趣。”
女人不再多言,反手将长兵负于身後,叩上兜帽,转身离去。
侍卫们紧随其後,只听门外一声嘹亮的马嘶,黄沙卷珠帘,蹄铁撞击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
荣玄玉如梦初醒地看向印章,半指长,其上刻有繁复壮丽的花纹,背负长翼的巍峨猛兽面目狰狞,展翅欲飞。
就在这时,长廊尽头的厢房大门蓦地弹开,荣玄玉目光骤冷,右手刚搭上剑柄,就见浆果伸着懒腰走出来。
“嗷,睡得真舒服。”
荣玄玉忽的想起什麽,潦草地将印章塞进袖兜。
她拖着不明所以的浆果来到卧房外,沉声嘱咐道:
“郎君身体不舒服,我去给他抓药,你且帮我照顾好他,好吗?”
语毕,她没给浆果说话的机会,翻身攀上护栏,一跃而下,轻盈地跳到大堂的桌子上,而後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浆果反应慢了半拍,待他面色大变,伸出挽留的胳膊时,已经来不及了。
少年泄气地拍了拍栏杆:“这又不是生病,抓药完全没什麽卵用啊。”
天刚蒙蒙亮,但到底到了月中,新霁君定然难熬。
抓点汤药,或许能管点用?
浆果出神的推开房门,刚想看一看孟新霁的状态,就被眼前放大的身影吓得心跳骤停。
孟新霁披着一身单衣立在门後,甫一见到浆果便拽住他的手腕,呼吸急促,双眼迟滞地转动着,看过来时,仿佛一泓吃人的沼泽。
他偏执地凑近,反复地问:“她呢?她走了吗?她就走了?”
腕节被捏得青白,触感冷得不像活人,浆果害怕地挣扎起来,凭本能回答:
“荣玄玉去抓药了……”
话音刚落,铁钳般的束缚倏地褪去,浆果措手不及地摔了个屁股蹲。
孟新霁下意识擡手去扶,浆果却吓得紧闭双眼,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刚出门,迎面撞进荣玄玉怀中,荣玄玉下意识护好怀里的植株。
她心心念念孟新霁着急用药这件事,没时间深究浆果的莽撞,只是温柔地叮嘱一句‘小心点’,便兀自绕过去,进了卧房。
浆果从当才见到荣玄玉的第一眼,准确地说,见到肉苁蓉的第一眼,就已经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他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拎起後颈的小鸡般,眼睁睁注视着荣玄玉掩上房门。
不儿,就这麽水灵灵地端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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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内空荡荡的,毫无人气,只馀屏风底端露出的那截帷帐,徐徐摇曳着。
荣玄玉顾不上离开前的抵牾,三两步跨到帷帐前:
“郎君,你还好吗?肉苁蓉买回来了,接下来是外敷还是内服?”
过了许久,帐内传出清冽的嗓音,语调平平听不出起伏。
“不必了,予身体已然大好,劳烦娘子奔波。”
“娘子将我救出魔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予自知智虑短浅,胆略匮乏,今日一别,惟有来生结草衔环相报。”
荣玄玉听得火大,这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吗?
她嚯的扯开帷帐,搭上孟新霁右肩,往後一扳:
“是我有错在先,就算再生气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
话音戛然而止。
孟新霁半张脸蒙在被子底下,泪水浸湿脸庞,满面潮红,整个人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脆弱又可怜。
许是病痛太过磨人,从见到荣玄玉的那一刻,青年水洗般的清澈瞳仁,就再也没能移开,无声地流着泪。
荣玄玉登时什麽责怪的话也说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