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这句形容昏君的话,在荣玄玉登基的五年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鸡鸣三声,天还擦着黑,康公公蹑手蹑脚行至榻前,小声提醒道:
“陛下,该起了。”
然而荣玄玉抱着青年翻了个身,充耳不闻。
康公公深吸一口气,不免感到头大,太上皇将烂摊子一扔倒是轻巧,可怜她这把老骨头了,一代比一代难伺候。
就在她愁眉苦脸,不知如何是好时,殿外陡然传来清脆的童声。
康公公眼前一亮,擡眼便见两个长相相似的漂亮女童携手跑进来。
“康公公早上好呀!”
“欸~,问小殿下安。”康公公笑得牙不见眼。
两个小崽子一进来,便咋咋呼呼地直奔卧榻:“懒蛋女皇,快起床了——,冀奶奶又和人打起来了!!”
荣玄玉烦不胜烦地摆摆手:“去找你姐藏锋去,别来烦我。”
小崽子们扁扁嘴:“哼!女皇又不理富贵和旺财了!!”
听见‘富贵’和‘旺财’两个词,荣玄玉登时脑门一胀。
谁曾想当年随口一说,孟新霁便当了真,当即登记到皇家玉牒里,想改都来不及。
荣玄玉嘴硬心软惯了,小崽子们都不怕她,到最後还是孟新霁冷脸斥她们出去,富贵旺财方才作罢。
得益于五年鸡娃生活,藏锋小小年纪便能独当一面,荣玄玉乐得清闲,于是早朝也不上了,奏折也不批了,心安理得地活成一条快乐的米虫。
若是往日,她必然还是要赖一会床的,但今日一反往常,不用人催便利落地翻身下床,早膳也没用,披上一身单衣便驭马出了宫门。
宫人摆上流水般的美味佳肴,孟新霁堪堪用了少许,便意兴阑珊地放下碗筷。
他轻轻拭了拭唇,眼底划过一丝沉郁,吩咐宫人:“备车”。
不一会儿,一辆质朴无华却又不失沉稳的马车堂而皇之地驶出巍峨宫门,朝着京郊的方向绝尘而去。
马车辚辚,先是穿过了枝叶繁茂的密林,继而跨越了广袤无垠的田野,而後又艰难地跋涉过泥泞不堪丶坑洼积水的泥地,一路颠簸,最终缓缓停在了那片绿意盎然的田野边际。
孟新霁下了马车,果然看见青碑石前矗立的沉默身影。
是了,荣玄玉从未忘记。
刚登基的两年,她便施行大刀阔斧地改革,其中一项便是设立直达天听的机构,若说没有私心,孟新霁是不信的。
但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荣玄玉都没等来相见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京郊的山岭上,多了一座孤零零的坟冢,里面空荡荡的,既没有骸骨,也没有衣物。
每年的这天,荣玄玉总会风雨无阻地来到墓碑前,无言地站上一会。
看多了,孟新霁从刚开始的惶恐,嫉妒,演变成纯粹的记恨。
记恨他为何不出来同荣玄玉见上一面。
不知何时,荣玄玉走过来,静立于青年身前,主动牵起他的手。
“走吧。”
荣玄玉上了马车,天色低垂,昏沉的轿厢内,孟新霁冷不丁问了句: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荣玄玉愣了下,旋即深吸一口气看向车窗外的远方。
“强大,他很强大。”
只此一条,孟新霁倏地噤了声,回宫途中,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是夜,养心殿。
卧榻之上,两人耳鬓厮磨,唇抵着唇,银丝垂断于唇隙,分开後始觉舌根发痛。
修长的指节陷入荣玄玉浓密的发丝中,青年勾住她的後腰不让她离开,双眼赤红,发了狠地吮吻敏感的上腭。
“妻主……妻主……郎君爱你,我也能为你付出一切的。”
一吻毕,他呼吸急促,望着荣玄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认真道:
“弱者的爱,不比任何人浅薄。”
闻言,荣玄玉笑着应道。
“好,那换你来爱我。”
(世界三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