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祥看着已经白发苍苍的吴王,轻叹了一口气。
天复二年夏,燕吴两军于长平关的首战,以燕军败退而终,激战了整整一天后,燕军的谋士杨婧命孟旋率领后军骑兵入谷接应,李绾遂带大军杀出,吴军的围剿并未成功。
但吴军却击退并重创了燕王的军队,此战伤亡,多达数千人。
“末将无能。”大帐中,高质来不及处理伤口,便扑通一声跪下请罪,“还险些让主公受困。”
军医正在为李绾包扎手臂上的伤,片刻后她将高质扶起,“长平关本就易守难攻,此次也只是试探吴军的防守,又岂能怪在将军身上呢。”
“长平关外两侧的山谷,地势复杂,要么陡峭,要么平坦,能蛰伏的兵马有限。”杨婧走到重新堆砌的沙盘前,“是先前的地形拼凑有误,错判了军情。”
“是臣之过。”杨婧自责道。
“描述地形的乃是当地的百姓,七娘又岂能知全貌呢。”李绾说道,“毕竟占据长平的是吴军,我们没有实地勘察过,一字一句之差,都可能是千变万化。”
“不就是吃了败仗吗,我军主力还在,依旧可以打回来。”燕王看着有些疲倦的众将士鼓舞道——
——长平关·吴军营——
吴军虽胜,但却没有将敌军主帅击杀,尽管后来朱权又增派了人手,但依旧还是让燕军逃了。
回到营中后,朱权大怒,帐内的武将一个个都拖着尚未处理的伤口低头挨训。
“依军师之计,孤将长平关设置为瓮,诱燕军入内,而后合围,如此大好的优势,你们都是一群饭桶吗,竟然还能让燕王逃了!”朱权面目狰狞,那怒火都要烧到头顶来了。
因为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是一个擒拿燕王的绝佳处境,“只要燕王死了,燕军定然自行溃散,我们就可以顺利拿到河东,再是河北,朔方,接着就是关中,是整个天下!”
“主公息怒。”敬祥见朱权如此生气,便赶忙宽慰道,“这次虽然没有击杀燕王,但却重创了燕军,是我军取得了胜利。”
“只要燕王还在,就会有打不完的燕军!”朱权的怒火不但没有降下,反而更加恼怒了,或许他也明白,燕王才是人心所向,“她能轻易取河东,又能于上党以少胜多。”
“足以证明当初德明说的话。”时至今日,朱权也不得不承认燕王的能力,不再以对手是女子而进行轻视。
但却让他对自己的手下产生了质疑,“世人都说,我麾下有虎将,你们竟连个女人都挡不住!”
几个将领如同受到羞辱,于是有气不过的武将当即单膝下跪,拱手请命道:“请主公拨给末将人马,末将今夜便去燕军营地,将那燕王的首级砍下,献给主公。”
“放屁!”朱权将其踹倒,“大军合围都未能将她拿下,就凭你带一点人马能够?”
说罢,朱权又将目光挪向王砚章,王砚章低着头一言不发。
最有机会斩杀燕王的,就是王砚章,但王砚章却没能得手。
“末将无能。”王砚章叉手认罪道。
“就连你都在燕王手中失手了,”朱权看着王砚章,而后看了看其他人,“孤还能指望谁呢。”
“末将有罪!”王砚章慌忙跪了下来,“有负主公所托。”
朱权俯视着王砚章,而后回到座上,“燕军虽败退,但主力尚在,我们不可以掉以轻心。”
“都去准备吧。”朱权吩咐道,“这一次,轮到我们乘胜追击了。”
“喏!”——
——长安·大明宫——
天复二年盛夏,天子病危,晋王萧承德听到消息后,欲调兵控制宫中局势,却不料被虢国公杨修抢先一步。
早在端午宴之前,杜皇后便察觉了李瑞的异常,于是秘密见了杨修,提前部署兵力。
而端午宴上萧承德提出设立控鹤卫,最有实力反对的虢国公杨修,却没有提出反对。
长安城中布防,杨修手中占据一半,其中大多都在宫中。
而萧承德的河东军,有一部分驻扎在各个关口防范陇右与朔方各势力。
而留在长安的局势只能与虢国公持平,尽管萧承德已调回一些兵马屯于京畿。
但紫宸殿内外,已全部换成了禁军,这就导致萧承德不敢独自入内。
如果他要入内,就只能发动兵变,血染宫城。
在姜尧的劝说下,萧承德最终没有动用武力,而是派兵将大明宫围住,以控制局势,命心腹入内打探。
此时的紫宸殿内,李瑞奄奄一息的躺在龙榻上,身侧是他的妻儿,还有虢国公杨修,以及几个跟随于他的心腹重臣。
“朕有些话,想要与皇后单独说。”临终之际,李瑞将妻儿托付给了这些他能信任的臣子。
众人于是起身退离,只剩帝后夫妻二人,杜皇后坐在榻边擦了擦泪眼,“三郎。”
“我知道,泓儿平庸,难但大任,终是要苦了你了。”李瑞看着妻子,双目湿红,“可这样的局势,我如何能够放心得下你们。”
“为君,为父,我都是失责的,这些时日,我夜夜苦思,度日如年,却终是无力回天。”
李瑞死死攥着妻子,“晋王有篡权夺位之心,即使今日有虢国公制约其一二,但他的耐心终会见底。”
“若你们不想沦为如我一般的人,便不可再听之任之。”李瑞告诫着妻子。
“我应该怎么做?”杜皇后向李瑞问道。
“杀了张景初!”李瑞拼尽力气,死死攥着妻子说道,“借晋王之手,让燕王入关与晋王争。”
“只有这样,你们才有一线生机。”李瑞无力的松开,他看着妻子,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