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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0章 小镇逢童幽花暗藏冥王秘（第1页）

吸收哈迪斯记忆之后，他对生死愈发淡漠。凡俗日常在他眼中，渐渐如蝼蚁奔忙；身为人的悲喜、牵念、温度，也正一丝丝抽离。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对此竟浑然不觉。

若非今日那枚花环的提醒，苏荃或许永远无法察觉这悄然蔓延的异变。再拖些时日，他恐怕真会褪尽血肉之感，蜕变为一座冷峻高远的神只，俯视人间万象，一如最初那位孤绝的冥王。

“大哥，买束花吗？”苏荃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也唤回了落地时那一瞬的真实感。

眼前站着个朝气蓬勃的女孩，约莫十一二岁，怀里抱着一大捧鲜花，正用略带戒备的眼神打量着他。

她那双澄澈明亮的大眼睛，让苏荃心头微微一烫。望着她，他忽然想起极乐净土孤儿院里那些孩子，他曾渴望与他们共度余生，却最终因自己画作中涌出的力量，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消逝。

苏荃脸上浮起温和笑意，顺手给自己扣上一副手铐，柔声问：“一朵花，卖多少钱？”

“三朵丹尼尔，大哥！”女孩盯着他的脸，没从他身上感到丝毫亲切，却还是脆生生报出了价。

这个价格低得近乎慷慨。毕竟亚伦活在这个时代已久，苏荃对市价早已了然于心。此刻的丹尼尔，是世上最小的货币单位，折算下来，大约只值他记忆中三十美分。

他探入随身空间一查，里面堆满沉甸甸的金币，连一枚铜制丹尼尔都找不见。

苏荃略一犹豫，便取出一枚金币递了过去。

女孩盯着那枚金灿灿的硬币，双眼霎时亮起光来，却没伸手去接，反而轻轻摇头：“对不起，大哥，我找不开。”

苏荃怔住了。他没想到，面对一枚足以改变全家命运的金币，这孩子竟能如此镇定。

在当下，一枚金币堪称巨款，换算成现代价值，足有十万元；放在这片土地上，够普通三口之家安稳过上好几年。可她偏偏拒之门外。

“我身上只有金币，换不了丹尼尔。”苏荃顿了顿，随即改口，“不如这样，你每天给我送一束花，攒够几天，就抵得上一枚金币，怎么样？”

女孩低头琢磨片刻，抬眼问道：“好啊，大哥，那我上哪儿找你？”

“我刚搬来这镇上，稍后就把地址给你！”苏荃略一思索，笑着应道。

听罢，女孩终于接过金币，转身雀跃着跑回了家。

目送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苏荃也下定决心：就留在这个小镇，重新拾起做人的滋味，一点点唤醒那正在褪色的人性。

待她身影彻底不见，苏荃转身，朝统辖这座城市的领主府邸方向走去。

因毗邻圣地，此城素以开明自由着称。苏荃交付足额金币后，很快便在热闹的主街上盘下一间铺子，连同配套的宅院一并落定。

为寻回日渐稀薄的人情味，他决意重操旧业，开一家小店，售卖自己上一次游历世界时，在古埃及采集珍藏的异域果品。

次日，苏荃比约定时间提早赶到街口，静候女孩到来。

“大哥，对不起，让你久等啦！”夕阳将沉，离约定还差一个多小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声音由远及近。

苏荃细细端详她：衣襟沾着泥点与碎石，纤细的肩头划了几道浅痕；手中捧的花，和昨日那束明显不同，花型小巧，通体泛着淡蓝，花瓣舒展宽厚，茎秆弯如新月，清丽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

他凝神一看，心头猛地一震，目光直直落在女孩脸上。

这花，他太熟悉了。哈迪斯的记忆深处，刻着它的名字：伦萨萨雪。它只生于极寒苦寂之地，周遭寸草不生；是冥王初建地下世界时，由死亡与新生交织而生的第一朵花。

女孩将花递到他手中，仰起小脸，轻声问：“嗯……大哥，你也认得它吧？”

“你在哪儿采到的？”苏荃接过花，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女孩便一五一十讲起经过：起初她虽知金币贵重，却并不清楚它究竟值多少丹尼尔，毕竟从没见过真金。回家后问了父亲，才明白分量。

于是，她想用这城里悬崖边才有的伦萨萨雪，来回馈苏荃的慷慨。

可那崖壁陡峭险峻，她几次攀爬都失败了。所幸最后试了一次，竟真采到了，这才耽误了时辰。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苏荃望着她，见她眼神有些茫然，嘴角却已忍不住扬起一抹雀跃的笑。

当苏荃忽然问起她的名字，小女孩愣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可她从苏荃身上嗅到了一股暖意，像春日晒过的棉布，柔软又安心。迟疑片刻，她扬起嘴角，脆生生地答：“水晶，我叫水晶。”

“水晶？”苏荃眼睛一亮，“多清透的名字啊！”

小女孩歪着头补充：“我是温和妈妈的女儿，叫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