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鬼确实可怜,但苏荃并未立刻应允,只沉声道“先别急着求我,我得先弄清你身上这块玉佩的来历。”
潮州鬼迟疑片刻,终于缓缓道出吴斌英的故事,语气比先前低沉许多“这一带,其实躺着两具尸骸,一具是我的,另一具,是那邪祟的。”
阿威一听,顿时瞪大眼睛“还有别的鬼?”话音未落,他已下意识扭头望向戏台方向,见地上果然并排摆着两副森森白骨,竟也不觉得害怕。
“可不是嘛,”潮州鬼苦笑,“那家伙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纯粹是个凶戾成性的恶煞。昨晚他被单独关押,却趁机加紧修炼,气息暴涨,还喜滋滋地跑来告诉我,说要出门远行。”
“等他回来时,竟掳回一个昏厥不醒的女魂。”
“两人扬言三日后就要完婚,还让我把这块玉佩送到路边那座黑鬼骨祭坛上,去赴他们的‘喜宴’。”
说完,潮州鬼将玉佩双手奉上,交到苏荃掌中。
他一边递,一边忍不住偷瞄苏荃神色,心底暗忖这位道长,跟那女魂……莫非早有渊源?
这女鬼,怎么又成了修道之人?
苏荃接过玉佩,反复细察,并未现异样。但他心里清楚吴斌英托人送玉,绝非闲来无事,十有八九是想借机求援。
再一想她眼下处境,家破人亡、身陷魔爪,哪还有心思嫁人?就算真有情意,也断然说不出口、迈不出步。
苏荃面色一肃,沉声追问“那妖孽,如今修到了什么境界?”
“我不知其深浅,只记得他出手打我时,周身煞气翻涌,压得我连抬手都做不到……”潮州鬼苦涩摇头。
苏荃闻言,心头一沉活过三百年的老鬼,绝非易与之辈。
念头一转,他已悄然拟出对策,
不如设局诱敌,在对方毫无防备之时,先行起出那具邪骨!
阿威瞥了眼潮州鬼,嗤笑一声“你还是个鬼呢,怎么胆子比我这活人都小?”
“记住了,谁敢招惹你,别怂!攥紧拳头,照他脑门砸过去!”
“就算赢不了,也能让他吃点亏,疼一疼,是不是?”
潮州鬼听了,下意识望向苏荃,见对方微微颔,便试着攥紧双拳。霎时间,一股淡青色阴气自他指缝间丝丝缕缕溢出,缠绕周身,可那张脸却因此显得愈狰狞可怖。
阿威一见他气息升腾,立刻拍手叫好“对!就这样!待会儿想想那恶鬼的模样,下次见了他,别躲别退,攥紧拳头,当面抡过去!”
谁知话音刚落,潮州鬼原本略显凛冽的气势,竟如被戳破的皮囊,“噗”地一下塌了下去,整道魂影瑟瑟抖,连站都站不稳。
由此可见,那邪祟对他的震慑之深,早已蚀入神魂。如今这鬼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唯余本能的畏缩与臣服。
而此时,苏荃与阿威正就那邪灵之事低声商议。
忽然间,一道亮光从身后斜斜扫来。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张叔提着一盏油灯,慢悠悠朝这边踱了过来。
苏荃扫了一眼四周,并没见什么异样,便随手将剑插回鞘中,扬声朝张大伯喊道“张大伯,您还没睡下呢?”
张大伯提着油灯,脚步未停,继续往后台深处走去。
他正忙着给明天演出用的戏服烫平褶皱,可就在这时,那只一向机灵的鹦鹉突然出一串古怪的鸣叫。
他心头一紧,立刻警觉起来,莫非有不干净的东西靠近了?
这只鹦鹉是他两年前收养的。毛色虽不鲜亮,却天生能瞧见常人看不见的阴物。
正因如此,他这些年一直把它带在身边,从不离身。
鹦鹉叫声刚歇,张大伯耳中又钻进一阵尖利、熟悉的哼唱声。
他一听便认了出来,这嗓音绝不是团里任何人所有。若真有人长着这样的嗓子,早该声名在外了。
再联想到鹦鹉方才那阵反常的聒噪,他当即撂下熨斗,抽出苏荃先前给的符纸,循着声音快步出门。
一掀门帘,看见苏荃和阿威并肩站在台口,他悬着的心才落回实处。
阿威见苏荃微微颔,便转向张大伯开口“张大伯,您还不知道吧?我们刚才就在台下现了个小鬼,您大概也不清楚那具鬼骨埋在哪儿。”
他刻意避开吴斌英的事只字不提。毕竟上次带走吴斌英时,把阿奎他们全吓坏了,还闹得大家误以为阿奎是张大伯的徒弟。
那天究竟生了什么,至今没人说得清。为防节外生枝,这事只能捂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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