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天崩地裂,它必至无疑。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守着这一刻。
花轿队伍一路穿林而过,越走越深。
领头的车夫渐渐绷紧脊背,频频回头张望,手心全是冷汗,仿佛身后随时会扑出什么来。
最终,他在一片林间空地停住脚步,将花轿稳稳搁在中央。
“地藏鬼王!您要的人,我们给您送来了……”
“求您今年,饶过我们全村老小!”
他朝着空荡荡的密林“噗通”跪倒,额头一下接一下磕在地上,四面八方各拜三下,直到额角渗出血丝,才猛地起身,拽着同伴连滚带爬逃回村去。
只剩那顶猩红花轿,孤零零立在雨幕中央。
轿子里,是那个没人记得名字、也没人敢多看一眼的姑娘。
“真叫人心酸。”
远处树影下,九叔望着那一抹刺目的红,轻叹一声。
“她爹娘怎么狠得下这个心?”
也不知那姑娘才多大年纪,就被几句“护佑全村”“积德行善”的漂亮话哄得懵懂上轿,
当成一件祭品,亲手送上绝路。
其实,根源在于旁人的怯懦与袖手旁观。
九叔这才被迫选了这般不堪的手段。
一想到这儿,胸口就像压了块湿透的麻布,又闷又沉。
可眼下,他绝不能乱了方寸。
他和苏荃、麻衣老祖已反复推演整整一天,就等着这一刻。
半点差池都容不得。
那顶红得刺眼的大花轿,孤零零停在荒地中央。
九叔三人则伏在后方的灌木丛里,屏息凝神,目光扫向四面八方。
四周却静得瘆人——只有冷雨淅淅沥沥砸在枯叶上,寒风贴着地面来回刮擦,像钝刀子割肉。
“麻衣老祖,地藏鬼王……真会来?”
九叔不知熬了多久,估摸着已过一个半时辰,喉头干涩,终于忍不住侧身低问。
麻衣老祖眼皮半阖,声音紧“它必到。”
“林道友莫急,轿子里的姑娘,才是此刻最煎熬的那个。”
毕竟,她被困在密不透光的狭小空间里,
不知死期何时降临,也不知下一刻会不会被撕碎。
除了听凭摆布,再无别的路可走。
而他们还能躲在暗处喘口气,已是万幸。
呼——
忽地,一股阴风自远处直扑而来,钻进林子深处,卷得枝叶簌簌乱颤。
三人脊背一绷,齐齐抬眼。
“来了……”
苏荃缓缓抬头,盯住前方浓墨般的黑暗——
正是那顶红轿正前方。
一团黑影正从地上悄然漫开,如活物般缓缓旋转、延展……
紧接着,一个高大粗壮的身影,自半空无声飘落。
仿佛早已锁定了猎物,轻巧地落在花轿顶上,
连一片落叶都没惊起。
稳得像一张被风托住的薄纸。
嘶……
空气骤然凝滞,变得粘稠滞重,连呼吸都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