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这三更半夜赶来求助的,除了九叔,也就只有他那两个莽撞徒弟。
他嘴角微扬,心下了然——
八成是为了石少坚的事。
“苏小友!”
门缝外传来九叔略带喘息的喊声。
苏荃快步上前,一把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九叔和秋生文才。
两人一见他,眼睛顿时亮了,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直扑上来——
“苏真人!这回您可千万得救救我们啊!”
秋生文才一开口就哽咽失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连话都说不利索,倒把苏荃弄得一时怔住。
但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苏小友,这次……怕又要劳烦你一趟了。”
九叔神色凝重,目光直直落在苏荃脸上,语气沉稳却透着恳切。
灵元观,正厅。
自踏进门起,秋生文才便垂手站在角落,再不敢多言,只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大概是真意识到,这次惹上的麻烦有多大,招来的对手有多狠。
九叔则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向苏荃复述了一遍。
至于接下来怎么走,苏荃尚未开口表态。
“苏小友,事情便是如此……”
九叔长叹一声,“我这两个徒弟,确实欠管教,可他们从无害人之念……”
“这纯粹是一场意外。至于石少坚……”
话到嘴边,他又顿住了。
想想自己为这事已奔波奔走、低声下气到何种地步,
如今连收场都找不到台阶,更不知如何面对石坚。
若再一味纠缠下去,终有一日正面相撞,那场面,只会更难堪。
“呵……九叔这话,是认定秋生文才全然无辜?”
苏荃抬眼一笑,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
这事,先不论谁对谁错。
秋生和文才这两个活宝,打小就没个正形,总也长不稳当,成天给九叔添堵,惹出的乱子一桩接一桩,数都数不清。
这回真撞上大麻烦了,才慌了神,嚷嚷着要改过自新。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回头路可走?
错已铸成,岂是几句软话、几滴眼泪就能轻轻揭过的?
“这事,我插不了手。”
苏荃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
这一句拒得干脆利落,等于把秋生和文才最后一点指望也掐灭了。
“苏小友……”九叔眉头拧成疙瘩,脸色沉,“还望你再斟酌斟酌……”
“这事牵连太深——大师兄性子烈、下手狠,若晓得是他俩捅的篓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人收拾干净!”
九叔已是豁出去了。
脸面?早顾不上了。
他眼下只盼着两个徒弟能囫囵个儿活着,别被石坚盯上、撕碎。
可这话落到苏荃耳中,却只换来一声轻笑。
“原来九叔也会为他俩求情?呵……”
笑声里透着几分荒唐。
要是此刻石坚真站在眼前,苏荃压根不会挡在秋生文才前头硬扛。
他更可能袖手旁观,等石坚先把人收拾趴下,再慢悠悠出手——
毕竟,这两个长不大的刺头,这些年靠九叔兜底惯了,擦屁股擦得比吃饭还勤。
既然不愿长大,那就永远十八岁好了,省得折腾。
“九叔,上次万鬼破笼那一幕,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可有人当着您的面拍胸脯保证,再不闯祸、再不闹腾……”
“结果呢?转眼不过两天,又捅出这么大个窟窿——您心里,真的一点都不凉,一点都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