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钱不认理,要价不讲德,连阴司引魂契都敢明码标价;
只要银钱到位,替恶鬼洗冤、帮凶徒脱罪,皆不在话下。
名声臭得连山野散修都不愿提他名字。
苏荃既承其名,这类羞辱,她早有预料。
“何广山!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讲情面!”
诸葛孔平终于按捺不住,一步跃下石阶,声如裂帛。
九叔与苏荃,是他今日亲迎的贵客,更是信得过的故交。
被人当面折辱,他岂能袖手?
“哎哟,喊这么大声?”
何广山掏了掏耳朵,随手一弹,满脸不屑,“王兄,走!酒馆里烫壶老白干去!”
探查铜甲尸一事已然穿帮,再留,不过是自取其辱。
于是二人勾肩搭背,笑声张扬,径直穿过众人视线,扬长而去——
留下诸葛孔平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指节捏得泛白。
“道友,真就任他们这般走了?”
九叔皱眉低问,空气里还浮着方才那股刺鼻的嘲弄气息,令他极是不适。
诸葛孔平缓缓摇头。
“道兄有所不知,明日便是赏尸大会,此时掀桌子,只会搅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再说,王乾在侧,硬碰硬,赢面太小。”
更棘手的是,这几日他身子莫名虚——
四肢绵软如浸冷水,丹田空荡,连吐纳都聚不起一丝灵气。
仿佛被抽了筋骨,又似中了无形之毒。
可翻遍典籍、验遍符水,竟查不出半点端倪。
铜甲尸……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这事越想越沉,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劳烦道兄挂心,我们先回去了。”
诸葛孔平很快稳住心神,领着九叔与苏荃折返主厅。
临行前,苏荃忽地驻足,朝台阶高处某个角落投去一瞥。
那里幽暗如墨,仿佛连月光都绕道而行。
侧旁则裂开一道窄缝似的洞口,密密贴着十几道朱砂黄符,符纸边缘微微翘起,似在无声震颤。
不用多想——那底下,正镇着一只活尸。
若她没料错,这便是诸葛孔平私设的封鬼库。
夜色已浓。
诸葛孔平吩咐下人腾出几间干净厢房,留九叔与苏荃歇脚。
明日便是赏尸大会,外头客栈鱼龙混杂,哪比得上府中安稳?
更别提他与九叔一见如故,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谈天说地,仿若阔别半生的老友重逢,亲热得几乎要拍胸脯认兄弟。
苏荃却对这些寒暄毫无兴致。
两人正说得兴起,她已悄然抽身离去,脚步轻得像片落叶坠地,竟无一人察觉异样。
晚风拂面,凉而不冽,带着青草与泥土的微腥气,吹得人神清气爽。
当然——要是某张嘴能永远闭上,那就更舒坦了。
“找死。”
她立在街口,眸光如刀,直刺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何广山当众挑衅那番话,还回荡在耳畔。
换作旁人,怕是只能咬牙咽下。
野茅山虽早已不复当年声势,如今不过是个勉强撑门面的小门小派,可谁又敢断言,何广山背后没攀上什么硬骨头?
人脉深浅、靠山几何,全无定数。
所以她当时按兵不动,只等他走远——再远些,远到听不见风声为止。
“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