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趟祥和镇,我并无异议。”
苏荃放下茶盏,笑意清浅。
“太好了!”
九叔一拍大腿,眉宇豁然舒展,连袖口都因动作太大扬起一阵风。
来前他还辗转难安,生怕被婉拒——毕竟苏荃行事素来随性,从不轻易应承外务。
谁知竟应得这般干脆利落!
“那咱们明早启程,按脚程算,两日后申时左右便能抵祥和镇……”
“赶在赏尸大会开席前落脚,时间掐得刚刚好。”
他将行程细细道来,苏荃只静静听着,偶尔点头。
路怎么走,他不操心;马车怎么备,自有九叔张罗。
若他独自上路?
哼,踏月而行,拂晓前便能立在诸葛家的门楣下。
又闲叙片刻,九叔起身告辞。
外头雨势未歇,檐角滴答声连成一片,夜色浓得化不开。
苏荃顺势挽留“雨这么大,不如就在观里歇一宿——灵元观别的没有,空屋管够。”
三间客房?随手就能腾出来。
明日一早再一同出,顺理成章。
盛情之下,九叔推辞不得,只得应下。
“卡尔斯,去把西厢三间客房拾掇出来。”
苏荃朝院中朗声一唤。
话音未落,那抹高大的身影已如墨箭离弦,眨眼消隐于雨幕深处。
“九叔,请。”
苏荃抬手引路,步履从容穿廊而过。
九叔与秋生、文才跟在身后,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这哪是道观?分明是仙家别苑!
青砖铺地泛着幽光,回廊雕梁盘龙吐雾,连墙根苔痕都长得错落有致,像一幅活过来的工笔画。
“乖乖……这后院喷泉,比大帅府的假山还气派!”
秋生戳了戳文才胳膊,压着嗓子直咂舌。
他们这辈子见过最阔气的地方,也就这两处了。
“嘘——”
九叔回头一瞪,眼神凌厉如刀,“少嚼舌根!”
推开客房门,三人更是怔住。
原以为凑合挤一挤就行,谁料房间轩敞明亮,紫檀床榻、云纹屏风、铜鹤香炉一应俱全,睡三人绰绰有余。
苏荃却径直开了三间,任他们挑拣折腾——
只一条禁令后院西侧厢房,切勿擅入。
至于为何,他没讲;秋生和文才也识趣地没问,今夜只老老实实钻进被窝,连翻身都不敢太响。
一夜倏忽而过。
可第二天的天色,非但没见晴朗,反倒愈阴沉。
细雨如丝,缠绵不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罩住了整片山野。
仰头望去,天光被云层压得极低,连一丝日影都吝于漏下。
九叔、秋生和文才,在道观里草草吃了顿清简的早食——几碟素菜、两碗糙米粥、一碟腌萝卜,连油星都少得可怜。
饭毕,便整装启程,折返任家镇。
九叔早前已在镇上驿站雇好了马车。
此行,苏荃与他同乘一辆。
待抵镇后,再调头南下,直奔祥和镇。
临行前,苏荃特意叮嘱卡尔斯安心留在观中,莫乱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