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时印象极好——少年沉稳,眼神清亮,身形挺拔如松。
可一听是钱开的徒弟,心头那点好感立马打了折扣。
钱开本事毋庸置疑,专替富户平事、讨债、翻案,出手快、嘴皮利、要价狠。
可为人呢?眼里只有银子,谁给得多,就替谁说话;谁势弱,连门都不让进。
任向来鄙夷这种德不配位的江湖术士。
所以哪怕家里出过几桩麻烦事,他也从未动过找钱开的念头。
如今见了苏荃,免不了先入为主,把师徒俩一并划进那类人里。
握个手,点点头,意思到了,便足矣。
“九叔,方便借一步?”
任不动声色收回手,目光掠过苏荃,压低嗓音问。
九叔略一迟疑,飞快瞥了苏荃一眼,随即颔,随任退至一旁树影下。
“呵——”
苏荃站在原地,望着二人背影渐远,唇角微掀,似笑非笑。
他早看透任眼底那点疏离——刻板、防备、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解释?没必要。在意?更谈不上。
至于任为何急着寻九叔密谈……他心知肚明。
无非是那档子事——起棺迁坟。
“与我无关。”
他偏过头,下巴微抬,懒得再看一眼。
他和任,素无往来,更无瓜葛。
怎会自告奋勇,蹚这趟浑水?
思绪刚落,忽觉一道灼热视线黏上后颈。
他抬眸望去,正撞上任婷婷投来的目光。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她迅垂下眼,耳尖悄悄泛红。
确实是个明艳大方的姑娘,身姿绰约,气韵温润。
大约因自海外归来,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舒展,像春日里舒展的玉兰。
与当年酒泉镇偶遇的安妮,倒有几分神似。
但……他并无动心。
“看什么?”
冷不丁一声低喝劈面而来,一张阴沉面孔横亘眼前,生生截断了任婷婷那点若隐若现的注视。
“没见过你,哪儿冒出来的?”
阿威斜睨着他,眼神像刀子刮过脸皮,敌意浓得化不开,活像撞见抢食的野狗。
“警告你,离我表妹远点——念头都别动,否则……”
他“啪”地拍了下腰间枪套,下巴一扬,十足嚣张。
苏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冷回望,目光如霜刃出鞘。
呼——
那眼神仿佛裹着冰碴,直刺阿威胸口。
霎时间,一股寒气从脊椎窜上头顶,四肢软,膝盖不受控地微微打晃。
“贫道只为祭拜二叔公而来……若无他事,告辞。”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衣角轻扬,不留半分余地。
阿威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劲儿咽唾沫。
“妈的——”
“刚、刚才……怎么回事?”
他猛按左胸,大口喘气,指尖颤。
方才那一瞬,心脏像被铁钳狠狠攥住,连吸气都成了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