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掐着时辰归来,厅堂里人仍在。
气氛竟比先前松快许多,甚至带点强撑出来的热闹。
只是朱大肠与阿旺眼角泛红,衣襟上还沾着未干的湿痕。
“马兄,该交待的,都妥了?”
苏荃走近,掌心静静躺着一张朱砂绘就的往生符。
马麟祥点点头,郑重朝他躬身一礼“多谢真人,成全我这一程。”
“心愿已了,该启程了。”
周身缠绕多年的阴郁气息悄然散尽,它站得笔直,神情舒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纵有眷恋,却不再踟蹰——它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
“那便请恕贫道失礼了。”
苏荃不再迟疑,指尖夹符,灵气微吐。
嗤——
一道温润金光自符中迸出,如薄纱般将马麟祥温柔裹住。
他闭目凝神,默诵真言,双手缓缓合拢,将那团柔光聚于掌心,仿佛捧起一捧将熄未熄的星火……
厅堂内灵气氤氲,光晕流转。
马麟祥静静立于其中,面容安宁,像在等待一通久候的邀约,奔赴它命中注定的归处。
在朱大肠与阿旺含泪凝望之下,它的身影渐渐变淡,轮廓愈轻盈,终化作无数细碎光点,浮游于晨光之中,无声无息,消散殆尽。
“……”
苏荃缓缓吐纳,收束灵气,垂眸低语“马兄,一路走好。”
次日清晨。
天光澄澈,云絮如洗,是个难得的朗日。
也正是这一天,朱大肠与阿旺要动身回去了。
昨日抵观太晚,苏荃便留他们在道观歇了一宿。
观中客房空置不少,闲着也是闲着。
“真人,昨夜实在叨扰了!”
朱大肠踏出山门,转身朝苏荃深深一揖。
“朱兄言重了。”
苏荃含笑回应。
几番往来,他早已把这憨厚汉子放在心上——
人是粗了些,心却烫得实在;马麟祥一事,更见其赤诚肝胆,是能托付真心的至交。
“返程路远,贫道就不远送了。”
“哎哟,小事一桩!”朱大肠挠挠头,咧嘴一笑,忽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还有件事儿……”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克制“前几日,镇上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已议定,下月初三辰时三刻,正是安葬二叔公的吉时。”
二叔公身后诸事,自朱大肠那日醒转后,便一刻未歇地推着往前走。
他和阿旺几乎包揽了全部琐务——定制棺椁、踏勘茔地、择选碑石、采办纸扎……桩桩件件,亲力亲为。
原本,他本想请苏荃帮着参详一二,毕竟道长见多识广,又懂阴阳术数。
可马麟祥那档子事过后,他再不敢贸然登门扰人清修,只好咬牙出钱,专程请来镇外一位颇有名气的堪舆先生细细推演。
再与族中耆老反复斟酌,才最终敲定时辰。
此番登观,便是专程来报个信,把日子定下来。
“甚好,届时贫道定当亲临,焚香一炷,送前辈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