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来!”苏荃伸手扶起阿旺,又朝小云使了个眼色。小云立刻扑过去,拽胳膊拉肩膀,把还在地上硬磕头的几个“犟驴”生生拖了起来。
“真人……”阿旺眼眶通红,攥着银票的手抖得厉害,“二叔公……他是被人活活拖进柴房,捂着嘴断的气啊……”
“我们跟了他十几年,学艺不精,做事不上心,连他最后一程都没护住……”
他们羞愧得抬不起头。
原来所谓忠义,不是挂在嘴上的词;直到此刻才懂,自己这些年混得多么窝囊——连师尊惨死都拦不住,更别说替他雪恨!
“贫道来此,本就是为了这事。”苏荃轻轻按住阿旺递钱的手,声音轻却稳,“这笔钱,我不能收。”
“因为方才,我已领到最重的酬劳。”
——轰隆!
天边炸开一道闷雷,乌云压得更低,风卷着湿冷钻进巷子,呜咽如泣,仿佛整座镇子都在为谁送葬。
雨虽歇了,雾却更浓,灰白茫茫裹住屋檐街角,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恍若一脚踏进了阴阳交界处。
朱大肠与阿旺并肩走在前头,脚步沉得像灌了铅,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苏荃缓步跟随,不多时,便停在一片空旷场地上。
前方,朱漆大门紧闭,门环锈迹斑斑,檐角蛛网密布,整座宅院静得瘆人,阴气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往外渗——
马府。
“真人……”
朱大肠回头望了一眼苏荃,喉结上下一滚,吞下满口苦涩。
其实站在门前那一瞬,他腿肚子直打颤;可一想到二叔公躺在草席上那张青紫的脸,胸膛里就像燃起一团火,烧得他浑身烫,连心跳都震耳欲聋。
阿旺也回过头,没说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他们不怕了。哪怕对面是刀山火海,有苏荃站在身后,便如背靠青山。
更何况,屋顶瓦片缝隙间,还伏着一道模糊身影——卡尔斯自苏荃出门起就缀在暗处,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纵然苏荃早提醒过一句,可当阿旺抬头瞥见那人凌空悬停、衣袍不动分毫时,仍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走吧。”
苏荃语气平淡,目光却如刀锋扫过那扇深陷于黑暗中的朱门。
门后杀气翻涌,血腥气隐隐浮动,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正缓缓睁眼。
既然来了,便再无退路。
“好!今天,就让那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朱大肠应声而起,胸腔里一股热气直冲头顶。他深深吸进一口气,五指猛地攥紧柴刀木柄,和阿旺并肩大步向前——
此行,仅三人朱大肠、阿旺、苏荃。
小云非要跟来,却被拦下了。太险,不能让她去。留下的人,既要守着二叔公遗体,也要看牢她,防她一时冲动做傻事。
如今,心无挂碍,身无牵绊,只管往前冲!
嘭——!
一脚踹开大门,木屑纷飞,朱大肠与阿旺如两头猛虎撞入马家院中。
“李贺林!滚出来!!”
朱大肠嘶吼声撕裂寂静,震得檐角灰尘簌簌落下,“我知道你在!有种就站出来!”
巨响惊动内院,厅堂门口霎时涌出七八条人影,李贺林负手立于阶上,嘴角挂着惯常的讥诮冷笑。
“哟,这不是那位‘不死胖子’么?”他眯起眼,视线滑过朱大肠手中豁口的柴刀,嗤笑出声,“昨儿的教训,还不够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