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竟又睁开了眼!
“二叔公?您醒啦!身上还疼不疼?好些没?”
阿旺俯身凑近,嗓音轻得像怕惊扰一缕游丝。
二叔公费力地点了点头,喉结微微滚动。
背后插着银针,身子没法躺平,只得靠朱大肠托着后背,勉强撑起上半身。
可腰腹空荡荡的,仿佛被抽走了筋骨,只剩肩颈以上还听使唤,活像一具提线未系牢的纸扎人……
稍一动弹,嘴角便渗出暗红血丝。
人是醒了,可比昏睡时更虚,像风里将熄的烛火。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阿旺猛地抬头,声音颤,“苏真人,您不是刚用金针把二叔公救回来吗?怎么反倒……更不行了?”
苏荃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擦去额角细汗,才开口“贫道确以银针破开心口淤堵,引灵气涤荡脉络,暂保一线生机……”
顿了顿,他抿唇摇头,眉间浮起一丝无可奈何“可二叔公是心脉撕裂之伤,非药石可续。贫道所能为者,止于此。”
血滞于心,心跳即停。
他只能刺穿阻塞处,借灵力化瘀通流——权宜之计,难以为继。
这般重伤,纵使扁鹊重生,也束手无策。
“啊?!”阿旺几人霎时面如白纸。
刚燃起的那点指望,转眼被兜头浇灭,冷得人打颤。
苏荃退至门边,语气平淡“这针只吊得住一口气,灵气一散,或拔针一刻,便是终局。”
余下的话不必明说,屋里每个人都懂。
空气骤然凝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众人静默伫立,目光胶着在床榻上那个刚回光返照的老人身上。
可那股子哀意,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压在胸口。
“贫道不便久留。”
他略一颔,转身欲走。
依他估算,灵气撑不过半炷香——趁这最后一点光阴,让亲人好好交代几句,他无意搅扰。
“苏……苏小友,且慢……咳……”
就在他掀帘将出之际,身后传来二叔公嘶哑的挽留。
回头望去,老人正由朱大肠半扶半托着,枯瘦的手颤巍巍朝他伸来,指尖都在抖。
旁人也齐刷刷望过来,眼神深得像口古井。
苏荃略一思忖,折返几步,在床沿蹲下,与二叔公平视。
“二叔公还有吩咐?”
“你方才说的话……老朽听见了。”
二叔公的手轻轻搭上他小臂,那点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已是倾尽所有。
他早先在意识将散未散时,从朱大肠和阿旺的急语里,听清了这少年的名字。
此刻他望着苏荃,浑浊的眼底忽地亮起一点微光,像蒙尘的铜镜被拭去一角“钱开能收你为徒,真是祖坟冒青烟喽。”
“二叔公认得家师?”苏荃眉峰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