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铺子里挂着的,少说也有四五十件——割麦的镰、剁骨的砍刀、杀猪的尖刀、护院的朴刀,甚至还有几把开过刃的军用刺刀……
“您误会了。”苏荃笑了笑,语气平和,“我要一把能劈开妖骨的剑——精钢锻打,全钢淬火。”
“精钢剑?”
汉子手上锤子一顿,火星子骤然一滞。
他眼神一亮,立马嗅到了活儿的分量。
“小哥儿,这玩意儿费料又费工。精钢稀罕,全钢金贵,两样加一块儿,价码可不轻。”
他随手抹了把汗,从裤兜里摸出一截皱巴巴的纸烟,叼在嘴上,“现在谁还稀罕这沉甸甸的铁疙瘩?洋枪一响,百步之外要命,谁还扛着刀剑往前冲?”
虽说市面上洋枪还不算泛滥,买它得托关系、花重金,可风向早变了——那些曾经震得山林颤的刀光剑影,正一寸寸退进祠堂供桌底下,成了蒙尘的旧物。
精钢剑?三年没开过张了。
没想到,这话竟从一个十六七岁、眉眼还没长开的少年嘴里吐出来,他指尖一抖,差点把烟卷捏碎。
“对,劳烦您打造。价钱好说。”
苏荃答得干脆,没半分迟疑。
汉子缓缓吐出一口浓烟,目光在他脸上来回刮了两趟,神色渐渐沉下来。
干这行三十多年,他只管打铁,不管铁做啥用。
可这一回,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抽到半截,他才把烟卷摁灭在铁砧边沿,声音低了几分“精钢现货我这儿没有,得去隔壁县调。至于价——含料带工,十块大洋一把,您掂量掂量?”
精钢与全钢本就是稀货,市面紧俏,价码咬死不松口。
若换寻常熟铁或锰钢,倒还能看人下菜碟,给个折扣。
谁知苏荃下一句,直接让他呛得弯下腰去,捶着胸口咳出一串闷响——
“没问题,麻烦您打十把。”
“咳!咳咳咳——!”
烟丝从他鼻孔里喷出来,“你……你要十把?!”
没听岔吧?
十块大洋一把的精钢剑,人家眼皮都不眨就应了,转头还要十把?
一百大洋!
够穷人家盖三间瓦房、娶两房媳妇、再养活五口人十年!
可再抬头看苏荃——神情淡然,呼吸平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汉子慢慢直起腰,把最后一口烟气咽了下去。
手里的烟卷微微颤着,烟灰簌簌抖落,“既、既然这样……那,那公子您还有别的吩咐不?”
话音一出,对苏荃的称呼已悄然变了味儿,生硬里透着几分讨好,恭敬得近乎局促。
“就像有人偏爱剑柄留长、剑鞘悬空,为的是拔剑时那一瞬的利落。”
“我不要别的,只求一个字——快。越快到手越好。”苏荃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抬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布袋,指尖粗略一掂,便递了过去。
“整一百块大洋,不多不少。”
店主一把接住,手指僵,忙不迭掀开袋口瞄了一眼——白花花一片刺得人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