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翻篇,人死如灯灭——几个作恶多端的混账罢了,何须挂怀?
眼下要紧的,是把苏荃伺候妥帖!
他攥紧那叠契约,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书房,楼板被踩得咚咚作响。
不多时,苏荃手中多了十几万大洋的银票,厚厚一沓,沉甸甸压手。
对蒋大龙来说,这笔数目不小,可他脸上反倒乐开了花,临了还多塞了一小叠进去。
毕竟,这些契约转手之后,照样能给他生利。
你省事,我赚钱,谁也不亏。
“真人,这银票……您不点点数?”
看着苏荃眼皮都不抬,随手把几包黄油纸裹着的银票全塞进乾坤袋,蒋大龙忍不住愣了愣。
苏荃笑着摆摆手“不必。大帅既不问地契来路,贫道自然信得过您。”
说到底,他心里还悄悄浮起一丝歉意——
银子,永远是银子;无论过了多少年,它都沉甸甸地,认得清主人。
可那些地契,却另当别论。
眼下世道动荡,军阀混战,今天还值钱的纸契,转眼就可能变成糊窗的废料——风一吹就散,火一点就燃。
想到这儿,苏荃心里还真有点虚。
他手腕一翻,乾坤袋口微张,指尖探出,轻轻夹出一张黄符。食指在符面游走如笔,灵力似活水般渗入纸纹,沿着朱砂笔路缓缓洇开,一圈微光浮起,又悄然沉入纸背……
前后不过喘息工夫,一枚温润泛青的护身符便已成形。
“大帅,贴身收好。镇煞、固阳、避秽气,寻常邪祟近不了身。”
虽比不上宗门秘传的镇魂符那般撼山裂石,但对付眼下这满街游荡的阴晦之气,绰绰有余。
苏荃将符递过去,指尖微顿,朝蒋大龙略一颔,转身便走。
蒋大龙愣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符纸微烫的触感,喉头滚动两下,竟忘了道谢。
怀里揣着十几万银票,苏荃脚底像踩了云絮,每一步都轻得打飘,仿佛下一秒就要踮脚腾空。
“原来暴户走路是这个味儿?”
他忍不住笑出声,目光扫过沿街铺子——从前望而却步的金玉摆件、西洋钟表、整匣的东山墨锭,如今在他眼里,全成了能随手拎走的零嘴儿。
心头那股畅快劲儿压都压不住,脚步也跟着雀跃起来,直奔闹市深处。
他没忘正事雷击木、五帝钱,一样都不能少。桃木剑要劈开阴阳,铜钱剑得锁住龙气,缺一不可。
这两样东西,市面上早断了根。
尤其是雷击木——得是百年老桃,被天雷从树心劈开,外皮不焦、筋络不断、木髓犹存,才堪用。光这一条,就把九成铺子筛了出去。
苏荃绕了大半条街,问遍药堂、香烛、旧货摊,不是摇头就是摆手,连影子都没摸着。
直到日头斜坠,余晖把青石板染成琥珀色,才在巷子拐角处撞见一家门脸窄小、漆皮斑驳的古董铺子。
店主是个干瘦老头,银稀疏,驼着背坐在柜台后,鼻梁上架一副镜片厚如瓶底的老花镜,正捧着本泛黄线装书看得入神。
苏荃刚踏进门,老掌柜才慢悠悠抬眼,嗓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买啥?”
目光却锐利得很,扫过苏荃的道袍、袖口未干的朱砂印、腰间若隐若现的桃木剑鞘,末了合上书,往旁边一指“修士用的东西,都在那儿。”
苏荃没接话,只笑了笑。
他这身打扮走在街上,确实扎眼——可他压根没想藏。
“敢问,店里可有雷击木?还有五帝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