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搓着满是茧子的手,慢悠悠摊开五指,在苏荃眼前晃了晃。
“五块大洋?”苏荃挑眉。
掌柜不点头也不摇头,只笑眯眯盯着他。
贵是真贵,可这朱砂确确实实值这个价——哪怕略高几分,苏荃也懒得计较,当即掏钱付清。
“哎哟!谢法师!谢法师!”
掌柜盯着柜台上整整齐齐摞着的五枚银元,眼睛都笑成一条缝,金光直往外冒。
“这份单子,照着最好的规格配齐——朱砂、狼毫、符纸、砂纸,一样不许糊弄。”
苏荃把一张手写清单往柜台上一按,语气干脆利落。
钱不是问题,质量才是底线。
掌柜立马麻利地忙活开来,还顺手沏了一壶滚烫酽茶端上来。
这小店许久没迎来出手这么敞亮的主顾了!
何况一买就是大几十件,哪敢怠慢半分?
足足折腾了半个多钟头,掌柜才汗津津地把三只沉甸甸的木箱捆扎妥当。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朱砂、狼毫、特制黄裱纸、细砂纸……一样不少。
“法师,这是找您的零钱。”
他双手捧着铜板凑上前,苏荃却淡淡一笑。
“不用找了。多出的部分,算我预付的定金。”
“往后若有同品质的朱砂,给我留着——我自会来取。”
“另外,这笔买卖,是我付了真金白银换来的,别转头又卖给旁人。”
话音未落,他已稳稳抱起三只箱子,转身离去,背影利落如风。
身后,掌柜脸皮微微烫,讪笑着连连作揖“法师慢走!一定守诺!一定守诺!”
……
回到大帅府时,夕阳正坠向西山,余晖泼洒在青砖地上,像铺开一匹流动的赤锦,灼灼生辉。
府内灯火早已次第亮起,副官扯着嗓子在厅堂来回奔走,指挥仆人们摆碗布筷、擦杯拭盏。
今日是蒋大龙专设的庆贺宴,一为喜得麟儿,二为郑重答谢苏荃救命之恩。
廊下灯笼高悬,厅中笑语喧哗,连空气都浮动着一股热腾腾的喜气。
苏荃刚跨进大厅门槛,手腕就被蒋大龙一把攥住。
“真人可算回来了!快请上座!”
蒋大龙一身笔挺军装,领口还系着条崭新领带,人模人样,神采飞扬。
米其莲跟在身后,一袭剪裁考究的旗袍裹着身段,腰肢纤细,步态轻盈,像一株临风摇曳的玉兰。
苏荃本打算先回房,把今日采买的药材和符纸归置妥当。
可蒋大龙那股子热络劲儿实在推脱不开,硬是挽着胳膊、半哄半拽地把她请到了饭厅。
“今儿厨房全是照着真人胃口来的!山珍海味,一道不落!”
蒋大龙满面红光,朝长桌方向一扬手,“真人别拘束,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满桌佳肴映入眼帘,苏荃心头微微一怔——
这不正是初来大帅府那晚的席面?
当时只觉菜式丰盛、滋味醇厚,多吃了几筷子;没想到蒋大龙竟记牢了,还当真成了他的“心头好”……也罢,随他去吧。
对苏荃而言,饭菜不过果腹之物,填的是体力,续的是元气,谈不上什么挑剔。
她刚落座,蒋大龙已端起酒杯,双手捧至胸前,郑重一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