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空气中巫咒吟诵声越清晰,断续低回,如针扎耳膜,搅得人心神躁乱、气血翻涌。
不多时,一座血渍斑驳的祭坛赫然撞入眼帘。
苏荃眉头一拧,只见蛊师与史公子并立坛后,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阴笑,静静候着他。
蛊师手中提着一头形似野猪的凶兽,手起刀落,兽滚落,滚烫腥血如瀑浇灌在祭坛之上,沿着刻痕蜿蜒流淌,宛如活物蠕动。
“小道士,老夫真小觑你了——竟真宰了我两具蛇傀。”
“可你也太莽撞,单枪匹马闯我道场,不是送死,是什么?”
蛊师语气平静,毫无意外之色。
早在第一只蛇精魂灯熄灭之时,他便已察觉。
话音未落,他五指蘸血,在自己额上、颊上狠狠抹出五道血痕,随即咧嘴一笑,齿缝间渗出黑气。
那巫咒声陡然拔高,愈晦涩、粘稠、阴冷,如无数湿冷蛇信舔舐耳道,迅弥散整片石林。
苏荃胸口一闷,呼吸微滞,指尖竟隐隐麻。
见他神色微变,蛊师笑意愈盛,眼中闪动着掌控一切的得意“小子,进了我的蛊巫阵,还想活着走出去?不如下去,陪陪你的‘老朋友’吧。”
话音落地,最后一滴兽血也泼洒上坛。
他随即取出几截乌黑亮的骨头——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表面布满蚀刻纹路——蘸血后稳稳架于祭坛四角,拼成一个扭曲狰狞的图腾。
分明是一场活祭邪仪。
“装神弄鬼!”
苏荃心头警铃大作,忽觉四肢软,膝盖一沉,险些跪倒。
史公子见状,立刻从蛊师身后踱出,脸上写满讥诮与戾气“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刚才那副为民请命的英雄样呢?替那个死胖子讨公道?你配吗?”
“酒泉镇上下谁不认得我史公子?你一个野路子道士,害我颜面扫地——待会儿,我要一刀、一刀,把你皮剥下来!”
他边说边晃着手中骨刀,刀刃幽光浮动,指节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法师,别让他死太快——我要他清醒着,挨满一百刀。”
蛊师含笑颔“放心,擒下他,随你处置。”
二人言语交锋之际,苏荃早已暗中连碎三道辟邪符、两道固元符,所有异样感如潮水退去,不留一丝涟漪。
此刻,那巫咒如风过耳,蛊阵似纸糊墙——对他而言,不过儿戏。
“呵……”
他抬眸直视蛊师,目光沉静,却似已将对方底细尽数看穿。
这蛊师修为尚不及钱开,胜在手段阴毒、术法诡谲,巫蛊齐施,防不胜防——换作旁人,早被拖垮在半途。
比如盘踞在阵眼的蛇灵,还有眼前这杀机暗涌的蛊巫大阵。
哪怕寻常修士道行压过蛊师一筹,稍有不慎,照样会被阴招算计,横尸当场。
正因这些诡谲莫测的手段,苗疆蛊师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目中无人。
此刻在蛊师眼中,苏荃不过是一只困在蛛网里的飞蛾,只等他指尖一动,便碾得粉碎。
这般场景,他早已司空见惯——苏荃绝非第一个踏进此阵的修士,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死在这座祭坛上的修行者,连他自己都懒得去数。
那边史公子见苏荃僵立不动,竟还强撑着冷脸,顿时嗤笑出声“装什么高人风范?骨头都硬不起来了,还在那儿端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