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他双眼骤然暴睁,瞳仁里幽光翻涌,绿得瘆人,衬得眉宇间阴戾横生。
紧接着,他手臂一扬,舌绽春雷“敕!”
刹那间,内院死寂如墨,连风都屏住了呼吸,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谭老爷和柳师爷面面相觑,刚想开口,喉头还没动——
“嗖!嗖!嗖!”
三道黑影撕裂夜色,凭空砸落院中,带起一阵腥风。
众人齐刷刷扭头,心口一紧。
只见三具怪物直挺挺杵在那儿通体覆满油亮黑毛,五官扭曲如鬼雕,四肢僵硬却透着蛮横劲儿,脚不沾地,却似随时要扑上来撕人。
竟是三只黑僵!
张氏刚站稳在谭老爷身后,目光扫过去,喉咙里猛地迸出一声凄厉尖叫,腿一软差点跪倒,鞋甩飞出去都顾不上捡,转身就往屋里钻,门板“哐当”一声撞得震天响。
谭老爷与柳师爷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惨白如新糊的纸。
苏荃却只是眉梢微挑,略带讶异——没想到钱开真能把黑僵召来。
僵尸本就分三六九等,依吞纳阴煞之深浅而定品阶紫僵、黑僵、毛僵、跳僵、飞僵,一阶胜过一阶。
眼前这三具,筋骨似铁,力可裂石,刀劈不进、枪扎不透,寻常修行者撞上,十个有九个当场断命。
钱开负手打量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满意,朗声道“谭老爷不必惊惶,此乃贫道以秘术唤来的黑僵,即刻便遣它们取张大胆性命!”
他并指如剑,凌空点向张大胆生辰八字的符纸,旋即抛入火堆。烈焰腾起一瞬,他低喝“去!”
话音未落,三双绿瞳齐齐燃起幽火,“嗷——!”一声嘶吼炸开,三道黑影已化作残影,眨眼掠出谭府大门。
僵尸一走,谭老爷和柳师爷才敢喘出第一口长气,胸口仍擂鼓般狂跳。
“钱真人,这……这僵尸当真能成事?”
谭老爷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既震撼于钱开手段诡谲,又怕那张大胆命硬得离谱,再躲过去。
“谭老爷稍安,静候捷报便是。”
钱开环视一圈,仰头大笑,笑声张扬又笃定。
赶尸术,是他压箱底的绝活;突破方士八重后,此术更添三分狠劲。就算徐图横插一手,他也敢拍胸脯说张大胆必死无疑!
退一万步讲,哪怕一时杀不死,也定叫二人重伤濒死——到那时,他亲赴战场,徐图与张大胆,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剁切。
想到这儿,钱开下巴微抬,神态尽是十拿九稳。
谁料一旁的苏荃神色淡然,眼底却掠过一丝玩味笑意——她早料到这三只黑僵,非但伤不了徐真人一根毫毛,反而会像引路灯笼一样,把人直接照到谭府门口。
“行啊,那就安心看戏。”
她掏了掏耳朵,唇角轻扬,心里乐得直哼小调。
……
寒气丝丝缕缕缠绕着谭家大院,越聚越浓,仿佛连月光都被冻住了。
自黑僵离府,已过去许久。
钱开端坐法坛,闭目不动,像一尊被钉在夜色里的泥胎木塑。
忽地,他肩头猛地震颤,脊背弓起如虾,整个人似遭巨锤迎面轰中——
“噗!”
一口浓血喷溅而出,他踉跄倒退数步,靴底在青砖上刮出两道白痕。
众人倒吸冷气,心口齐齐一揪。
“钱真人?!”
谭老爷声音紧,倒不是心疼钱开,而是急得五内俱焚——张大胆到底死没死?若还活着,自己这条老命,怕是今夜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钱开抹去唇边血沫,面色铁青“我那师弟……破了我的赶尸术。”
“什么?!”
谭老爷脸都垮了,接连失手,早已把他逼到悬崖边上——又恼又慌,还夹着一股子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