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那个……如今世道不太平,山道上马贼横行,徒弟本事稀松,哪天撞上,怕是要交代在半道上。”
苏荃悄悄瞄了眼钱开脸色,见他纹丝不动,便接着往下编
“死我倒不怕,就怕以后没法给您端茶递水,那才叫大不孝。”
语气诚恳,眼神真挚,演得滴水不漏。
“本事不济还怕死?活该!”
钱开鼻腔里哼出一声,“天天喊苦,练功时偷懒打盹,现在知道怕了?”
“修行这事,靠的是细水长流,急不得,躁不得。”
“不过嘛……你一直跟着我,倒也不用担心那些毛贼。”
苏荃连忙点头“是是是,全仰仗师傅照拂。”
“可师傅,我总不能一辈子跟着您啊,万一哪天独自出门……”
“若有套扎实功夫垫底,心里才踏实。”
这话一出口,钱开眼珠微转,心里掂量开了。
这小子虽废,但使唤顺手,真死了,再找一个听话的骡马,费时又费力。
“臭小子,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屙什么屎。”
“少跟我绕弯子。道爷我不是铁石心肠,不是不让你练,是你那点天赋,你自己心里没数?”
苏荃忙接话“师傅明鉴!徒弟以前糊涂,耽误了功夫,如今彻悟了!”
“求您赏一门功夫,徒弟一定日夜苦练,绝不敢懈怠半分!”
钱开冷笑一声,不再吭声。
“这秃瓢真是抠到骨子里,一文钱都舍不得撒!”
“我软话硬话都说尽了,他还摆谱装深沉,呸!”
苏荃腹中翻江倒海,把钱开骂了八百遍。
正咬牙切齿时,钱开忽然从怀里摸出两本旧册子,随手朝苏荃怀里一丢。
见苏荃愣在那儿,钱开摇头嗤道“没用的东西。”
“早年收来的两门炼体功夫——真火手、金刚体。”
“一个主攻,狠辣霸道;一个主守,铜皮铁骨,都是难得的好货。”
“好好练,别糟蹋了我的心思。”
手里沉甸甸多了两本秘籍,苏荃心头狂喜,脸上却立刻堆起感激涕零的神情。
“多谢师傅栽培!”
当然,他压根不信钱开这套鬼话。
真要是顶尖功夫,这老杂毛会这么痛快甩出来?
不过苏荃根本不在乎功法高低——反正能合成。
回头寻个机会捣鼓一番,说不定能搓出个意外惊喜。
而前头端坐的钱开,瞥见苏荃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
“不给点甜头,你怎么肯死心塌地替我卖命?”
“两本入门货罢了,送你这废材,糟蹋就糟蹋了。”
马车里,两人各揣心事,随着车轮颠簸起伏,一路摇晃前行。
一辆旧车,一师一徒,等抵达任家镇时,天色早已沉入墨色浓稠的夜幕。
此行落脚处——谭府,已赫然矗立在街尾尽头。
……
晚风如刀,刮过青石板铺就的长街窄巷。
幽深巷口,马蹄骤停,一声刺耳嘶鸣撕破寂静。
马车最终稳稳停在一扇朱漆高门之前。
钱开率先跃下车辕,袍角翻飞。
苏荃则牵着缰绳,在侧旁利落地卸下几只沉甸甸的木箱。
门前站着个中年人,头戴方顶师爷帽,眉眼精滑,嘴角总挂着三分讨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