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江湖无人不仰头观望,无人不心神俱震。
劫后余生,茅山非但未衰,反如春笋破土,气运直冲九霄。
苏荃,真的登仙了。
张维侧过脸,望向殿外漫洒的春光。
那些陈年旧事,便如溪水般淌过心间
幼年负笈上山,恩师手把手教他画符炼炁;
也曾有望叩开先天丹道之门,可惜末法将至,大道倾颓,只得另择后天炁道,踽踽独行。
少年下山,在诸葛家秘境初遇苏荃——彼时他也才二十出头,剑眉星目,袖袍翻飞间妖邪辟易。
后来并肩伏魔,同闯险境,可每一次危局,都是苏荃挡在前头。
他不是没怨过。
也曾暗问苍天若当年师父允我走丹道,今日是否也能与他并肩而立?
可岁月渐深,心镜愈明。
他终于懂得——苏荃那样的人,本就是天地钦点的主角。
与他同代而生,是幸事,亦是劫数。
看一位天仙于末法中拔地而起,何其壮烈;
而自己枯坐病榻,寿元将尽,连抬手都费力,又是何等寂寥。
“唉——”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长叹自他胸腔深处涌出。
这一叹,叹尽半生浮沉、万般因果、三百载春秋抱负。
所有执念,尽数化入这悠长一息。
他脸上竟浮起一丝淡然笑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啪嗒、啪嗒——
急促脚步声撞碎寂静。
一个穿深灰西装的老者快步闯入,鬓角斑白,身形挺拔。
张灵玉抬眼,喉结微动,嘴唇张了又合,终未吐出一字。
大殿内,龙虎内门弟子纷纷侧目。
有人茫然,有人咬牙,有人攥紧拳头——
来者,正是张楚岚。
那个辜负了老天师期许的人。
“老天师……”
张楚岚双膝触地,跪在榻前。
虽两鬓染雪,可一身炁机如渊似岳,沉稳得令人心悸。
他未曾拜入龙虎,却从未荒废炁体源流——那是苏荃飞升前亲授的绝学。
三十载苦修,早已让他立于异人界之巅。
“莫伤怀……”
张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这一天,我等了太久。”
“许多事,总算可以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