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苏荃心里清楚——绝不是什么寒酸小庙。
梦里所见,茅山历代掌教皆称“大真人”,渡过天仙劫者,立地成仙。
如此推想,“大真人”之位,大概率就等同于元泱界的大乘境界。
这么一琢磨……那梦,八成真是自己编出来的。
毕竟梦里的他,可是实打实的大真人;
而眼下,不过是个刚踏进辟谷境的小修士。
以他如今的本事,画符召风、御物腾空、驱邪镇煞,凡人眼里已是活神仙。
可在修行界里?辟谷境不过是垫底的门槛,连台面都够不上。
甭说那些屹立万载不倒的巨擘仙宗,单是幽冥鬼域盘踞的鬼王、深山老林盘桓的妖圣,早就有不少迈过了金丹门槛,甚至逼近元婴。
想到这儿,苏荃甩了甩头,把那些飘忽念头尽数抖落。
梦境虽真,现实更硬。哪怕常分不清哪边才是真身,哪边才是幻影,可大白天睁着眼说胡话,终究不像样。
脚踏实地修下去,证道飞升,才算正途。
念头一落,他便不再纠缠,只仰望了望天穹,把心头那点异样感压得严严实实……
他总隐隐觉得——
眼前这方天地,才像一场未醒的梦;
而梦中那个世界,反倒更真切、更扎实。
小毛驴晃着耳朵,慢悠悠踱步,苏荃也不催,只捧着一卷泛黄道藏翻看,心无挂碍,自在得很。
此番下山,是奉了师父之命,赶赴大虞皇朝国都,面圣觐见。
大虞皇朝,乃东洲第一皇朝,疆域横跨亿万里,百姓如云,修士如雨,更有数座仙门扎根其土。
紫霞宗便是其中之一,山门就在大虞境内。
皇朝忌惮仙门,仙门也无意招惹皇朝。
皇帝虽不通修炼,却身负整座王朝的龙脉气运,威势之盛,竟不逊于渡劫真人。
至于大乘境?当今世上,怕是掰着指头都数不出几个。
这群人早已站在大道尽头,再进一步,便是逍遥天外的仙位;退半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沉沦。
他们早不问世事,只在宗门禁地深处闭死关,唯有宗门倾覆、天地崩毁之时,才会现身一回。
故而元泱界明面上的顶峰战力,便是渡劫境。
“渡劫境?”苏荃低声咀嚼这三字,“倒像我梦里的地仙境。”
“那大乘期……莫非就对应梦中的‘大真人’?炼虚合道?”
他微微颔,几乎已信了七八分。
炼虚合道,是人与大道相融,再无寸进余地;
大乘之境,亦是道途尽处,前路唯有一线天光或万丈深渊。
“呵。”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梦里的我,倒是威风。”
大虞皇朝的皇帝,不通法术,不修神通,却凭一身浩荡国运,稳坐渡劫境之威。
可一旦登基,便注定与长生无缘——那龙椅,既是权柄之巅,也是长生之堑。
寿命反倒比寻常百姓更显单薄,多数皇帝活不过花甲之年,六十上下便悄然离世。
而仙门中那些真正踏过雷劫、登临绝巅的强者,动辄寿延数千年,气血如江河奔涌不息。
正因如此,各大仙宗谁也不敢轻易招惹皇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