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你……也弃我而去。”
老头仰头望着佛像,嘴角扯出一抹干涩的笑,眼底却翻涌着溃散的灰烬“你当年亲口对我说——只要步步为营,那个叫苏荃的后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翻不出掌心。”
“可如今呢?他只轻轻一指,你就崩了神骨、散了金身!救下我这条命又如何?不过是多吊一口气,在这荒岭枯洞里,数着骨头缝里渗出的冷汗过活!”
“这些日子,我强撑着压住经脉里的崩坏,可真元早已十去其七,寿元更是薄如残烛,日日缩在暗处,连鸟鸣都怕惊动了自己。”
“算计苏荃?哈哈哈……他如今已是大真人,敕令可动雷部,法印直通天门!你让我拿什么去算?拿这双抖得握不住香的手?”
声音低下去,像被山风揉碎的纸片,在石壁间来回撞荡。
佛像表面那层温润金光,倏然黯了三分,再黯,终至熄灭。
咔嚓——
一声脆响猝然炸开。
老头木然盯着,只见佛像从中断开,断口齐整如镜,仿佛早被命运之刃切过千遍。
缠绕周身的檀香一缕缕飘散,金漆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朽烂的泥胎,泛起青灰霉斑,寸寸风化。
不多时,整尊佛像塌作一堆细沙碎砾,混着尘灰,在斜照进来的光柱里浮沉。
老头蹲下身,久久凝视那摊沙土,忽然咧嘴一笑。
“原来……我是被扫地出门了。”
“也是,一个废得连符纸都画不稳的老骨头,既不能挡灾,又不能续命,留着当摆设么?”
笑意越扩越烈,最终迸成癫狂大笑。
他猛地抄起矮凳,疯似的砸向神龛、砸向供桌、砸向所有还立着的物件——木屑横飞,陶片四溅,连山壁都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半个时辰过去。
洞内狼藉如遭劫掠。
老头瘫坐在唯一完好的凳子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灰土淌进脖颈,目光却死死钉在洞口——那里,阳光正泼洒进来,亮得刺眼。
“躲够了……该出去了。”
“茅山!茅山!苏荃——我亲自来见你!”
“一百多年啊……成仙?成仙!哈哈哈……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热梦,醒了,就只剩空碗一碗。”
茅山,后殿。
仍是那座草木葱茏的小山。
苏荃盘坐峰顶,面朝骄阳,神色沉静如古井。
可在那灼目烈光深处,他分明看见——
滔天黑浪翻涌不息,紫雷如海奔腾咆哮,赤焰似血焚尽苍穹。
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天劫显形!
一旦窥见此象,便意味着成仙劫已迫在眉睫。
或三年,或三月,甚至……明日清晨。
此劫无迹可寻,全凭心感,如雾中观火,只知将燃,不知何时爆烈。
周问心自罗天大醮归来,便闭关不出。苏荃此前留在他体内的那一缕本源真炁,若能彻底炼化,再辅以数十载苦修,成就未必逊于今日的张维。
而茅山上下,亦尽数入定,潜心淬炼。山门琐事,全由那些不通玄法的外门道士打理。
说到龙虎山——
苏荃垂眸,摊开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