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弹指,当年那个连炁都凝不稳的毛头小子,如今已登临炼虚合道之巅,成就万古罕见的大真人果位!
更令她脊背凉的是——眼前这位大真人周身气机,竟比当年那位威震九州的紫霄大真人,还要深不可测、凛然难犯!
苏荃沉默未应,只垂眸打量着伏地之人。
良久,他颔轻叹,眸光却陡然转寒,如霜刃出鞘“难怪……”
“我说堂堂阴天子敕封的阴神,如何能在末法乱世苟活至今。”
“原来是靠生啖万千亡魂,硬生生熬出来的命!”
以苏荃如今的道行,孟婆身上那点隐秘,根本瞒不过他双眼。
她早不是什么阴神了。
末法劫未至时,孟婆便亲手斩断神格,引黄泉浊流、忘川寒水灌顶入窍,硬生生将自己锻造成自古以来最凶戾的一尊鬼王。
随后仙门抽身离去,苏荃闭关潜修,阴司悄然沉寂,人间则卷入一场绵延十余年的血火鏖战。
那时天地虽已衰颓,却尚未彻底枯竭,尚有游丝般的灵气飘荡——正因如此,横死之魂如雨后春笋般滋生。
而孟婆,则如一道暗影潜伏尘世,悄然吞纳,竟一口一口,吞尽数千万游荡阴魂!
所以战乱年间,反倒少见鬼魅作祟。
换句话说,这位曾执掌奈何桥的旧日神只,如今彻彻底底,堕为祸世邪祟!
墨色煞气在她周身翻涌,滔天怨毒凝成一张张扭曲鬼面,獠牙森然,眼窝空洞,仿佛从黄泉最幽暗的缝隙里爬出来的恶孽。
四周草木纵得灵息滋养,此刻也被那阴寒蚀骨的煞意一冲,顷刻焦黄萎顿,簌簌剥落。
当年那些阴神,纵使行事狠绝、神位被褫,终究还披着一层神性皮囊。
可眼前这老妪,早已连皮带骨,尽数烂成了邪祟!
苏荃眉峰微蹙,一股温润无形之力自他身畔漾开——枯枝返青,败叶重润,萎靡花草如饮甘霖,霎时焕生机。
黑雾被强行压回躯壳,那些狰狞鬼出刺耳哀鸣,惊惶挣扎,终在阳光下寸寸崩解、烟消云散。
“老婆子,无非是想活命罢了。”
孟婆再不复百年前睥睨幽冥的威仪,佝偻着身子跪伏于地,额头紧贴冰凉山石,连抬眼都不敢“这百年来,我只暗中摄食游魂,从未亲手害过一个活人。”
“更是一直敛迹藏形,绝不搅扰人间秩序。还望大真人垂怜,念在我昔日坐镇奈何桥,涤荡亿万亡魂的旧功……饶我这一次!”
“没杀过活人?”
苏荃目光如刃,冷冷扫过她“那座鬼镇呢?上万条性命,莫非一夜之间,全飞升成仙了?”
孟婆身形猛地一滞,像被冻僵的老树根。
“当着本座,还敢欺瞒?”苏荃声线低沉,寒意渗骨,“怕是你这百年太平日子过久了,忘了仙门真人的手段。”
“不……”她仓皇抬头,喉头刚动,话未出口——
苏荃已屈指轻弹。
虚空无声震颤,看不见的红尘因果之线被他信手拨弄。
孟婆浑身剧震,顿觉五感尽封、经脉如锁、魂魄似钉,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更可怕的是,她体内蛰伏百年、被强行驯服的万千厉魂,骤然暴起!
它们疯扑乱撞,在她识海腹地撕咬翻腾,泄着被囚禁百载的暴戾与怨毒。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