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友毕业後直接就业,年底工作忙了起来,在以前的宿舍群里也鲜少冒泡。
刚才舍友哥哥认出叶明芙,来打招呼时她关心了几句,得到对方身体大好的消息,自然为她高兴。
季念修长的腿也动了动,两人靠近的膝盖间只有大概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季念:“他人怎麽样?”
“啊?”叶明芙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麽,但还是如实答了,“人挺好的呀。”
季念的手指点在键盘上,没敲下去。
他默了半晌,眸光变幻几许,问:“那我呢?”
叶明芙心一紧,磕磕巴巴:“你……你当然也很好。”
季念似乎笑了一下,没什麽温度,很快转过脸去,又不说话了。
叶明芙揣摩了好一会他那张水波不兴的脸,什麽也瞧不出,闷闷地抿着嘴,写卷子去了。
期间遇到几道不会做的题,去问季念,他也都好好讲了,可叶明芙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她在草稿纸上算着算着,忽然就找到了缘由。
明明表白的人是季念,可一连好几天,在这里左思右想丶为之乱神的人,是叶明芙。
他表了白,明了牌,想做什麽就做,想问她什麽就问,叶明芙就只能猜着他下一步要到哪里,又要猜他为什麽不走某几步。
她看了眼自己画满圈圈的草稿纸,再偷瞥一眼旁边坐姿端正的季念,愈发有些不平衡。
季学长不愧是高岭之花,一副眼镜清冷禁欲,浑身上下充满了高智感,坐怀不乱宛如清风霁月,一点都看不出私下里那些令人脸红丶充满情欲的样子。
叶明芙在刚刚的错误步骤上画满交错的斜杠,鬼使神差地将左手搭在桌面,向旁边一侧挪动。
季念正在看新的一篇文献,手放在鼠标上,视野里出现一只小一号的手。
他只当叶明芙要伸手拿红茶,却见那手越过红茶杯,继续朝他的这边来。
季念眉心一动,指腹紧贴在鼠标上,一时忘记刚才看到了哪里。
同时。
柔软丶纤细的小拇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叶明芙的右手挟着根黑笔,撑着下颌,垂眼漫无目的地注视面前一片狼藉的草纸。
手连同嘴部一并遮住,眉眼清亮,没显出那底下的一小点坏心思,似乎只是沉浸在题海里,无意识地将另一只手撑远丶点着指尖儿思索。
——如果不是她左手的小拇指关节,朝季念小拇指的同一指节贴了贴,又蹭了蹭的话。
在实验楼里的料想不错,临近几门结课,连廊的自习区灯火通明,项背相望,时不时有行人走动,也因为是有吧台的开放区,讲题声丶讨论声丶学累了休憩时吹水谈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衆多声音间,有一处二人的小沙发前,寂静得只剩下心跳与呼吸。
季念收回扫视人群的眼眸,镜片後暗流涌动。
巨大的急湍,看上去就像静止。
叶明芙不懂得这个道理,她提前把手机黑屏架在了前面,恰好能不着痕迹地反射季念的倒影,只觉得在黑色基调的小小屏幕中,他还是身正如初,连那副银边眼镜都没有丝毫移动,反射着冷淡的光。
而季念衣冠楚楚,嘴角肃然压下,镜身架在高挺的鼻梁,和碎发一道阻隔眉与眼,高领丶长袖长裤妥善无隙地包裹住清阔的身体,那之下非理性的冲动丶轻易被她挑动起的情潮,以及之前几次“失态”,好像成了她一个人的私家记忆。
叶明芙手後面的嘴唇微抿起,心一横,用小拇指去勾他贴在鼠标上的手指。
季念的小拇指贴得并不紧,叶明芙只一挑便勾了起来。
叶明芙的手指算得上修长匀称了,但哪怕只是最小的一根手指,他的那根也明显长她一截,同时在对比下,又宽丶又粗,指节分明,冷白色皮肤下是很有力量的筋骨。
她这时再看了眼手机,心道这下总该让他原形毕露了——但依然没有。季念的嘴角依旧保持淡淡的冷,也没看过来一眼。
耳边并未响起沉重丶凌乱的呼吸,只有均匀的起伏,宛若一曲从未出过差错的和谐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