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被风吹响,别墅里的灯光透过缝隙映照出对面的爬山虎墙。
暴雨洗刷将黄未黄的绿叶,湿溚溚地黏濡在墙面;藤蔓如同手背的脉络般蜿蜒丶纠缠,随雨点的冲击不断来回移位。
白炽灯的光遥远地点在绿叶顶端,像流动的星宇。
叶明芙将窗户关严,坐回沙发上,重新播放电影,却没有再看进去。
淋浴声还在响,比之前开得更大,叶明芙突然发现,今晚不止季念看上去很奇怪,她也有点奇怪。
胳膊收紧,她把下巴搁在娃娃头顶,轻蹭了蹭。
嗯?
棉花娃娃的升温系统又自动工作,而且这回烫到快要炸掉。叶明芙如愿以偿转移了注意力,掀起娃娃的衣服,按动它各个部分的布料,试图找到底下的控温芯片,确保不会爆炸。
她随意按着,娃娃忽然猛地颤抖了一下。
叶明芙眯起眼,沉默了很多秒,不信邪地摇了摇头,发丝拂过娃娃的手臂,听见一声闷哼。
“………?”
叶明芙把娃娃放置一旁,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脸,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这下只剩熟悉的水声。
直到雨声渐歇的时候,浴室里面的水声也停了。
没过一会,季念穿着居家的灰绿色睡衣走出,他的头发没有吹全干,湿黑色碎发垂在眉前,没平常看上去那麽不可接近,反而有些慵懒。
季念看了眼叶明芙,和她身边靠在抱枕上的娃娃,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有一定距离。
叶明芙打过招呼,给他倒了杯热水,坐回原位看电影。
眼神直直盯着屏幕,就像没看过那样。
季念看了眼正在播放的HP,一眼便知晓是哪一部,也猜出某人的眼泪为哪位角色而流,不由拈了拈拇指指腹,压住唇角。
他跟着她看了一会,淡淡开口:“不抱你的棉花娃娃麽。”
叶明芙瞳孔立马动了动,没懂他什麽意思。不过,她也正好有点想抱,于是慢吞吞把娃娃拉到腿上坐好。
“要抱的。”
季念呼吸沉了几分。
幸而很有先见之明的坐远,对方听不见。
叶明芙也不会知道,在这样遥远的沙发两侧,此刻充盈于他鼻尖的是多麽熟悉的柠檬香气,每一寸被麻痹的神经仿佛都得以纾解,得到安慰。
而她心中可称冷静的好学长,是这样卑劣丶为之堕落。每一次抗拒都会让他想离她更近,嗅得更深,最终深陷于象征沉沦的柔软。
她还一无所知地将下颏搭在棉花娃娃的头顶。叶明芙做什麽都很温柔,即使面对的是一个看似没有生命和感知的玩偶,也不会用力磋磨,反而时不时对那质感也许非常称心的发顶蹭一蹭,她下巴圆圆的,弧度流畅丶漂亮,有一点点肉感。
季念的手心一片干燥,无意识抓了抓空气,头皮被蹭出几分灼热的麻,仿若全身血液汇集向一处,他喝了一大口水,喉结上下滚,发出很重的吞咽声。
他又见她换了个姿势,披散的黑发在娃娃脸颊拂动,季念有些痒。
黑发的尾端,棕色已经差不多完全褪去,再也看不出先前有染过的痕迹,他却在一瞬间,回到一个春冬交际的晴朗天。
季念:“叶……”
他的声音还是嘶哑的,话堪出口,几乎听不见,故而很轻易就被砰砰的拍门声盖过。
“应该是师姐他们回来了。”叶明芙连忙看了眼季念,放下娃娃,起身去开门。
季念面色沉沉地瞪了一眼大门方向,和同样被留在原地的棉花娃娃四目相对,眼神如出一辙的冰冷。
———
一群人吵吵闹闹地回来,李一凡一进门就把叶明芙拉到一边,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那家夥怎麽会来,这个行程我没和组里任何人提起。”
“但我去问了下我那个朋友,她说前段时间家人花了些钱,在一些社交平台上都投放了流量曝光,可能他们碰巧也刷到这里。”
现在又是组里项目刚结束的时期,研一的期末周也没到来,李一凡啧了一声,“真晦气!”
刚被季念那样一打岔,叶明芙连这种心情也顾不上,此刻反过来安慰李一凡。
李一凡拍了拍她的脑袋,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那个,刚季念……”
“你是指电话里听到了他的声音吗?”叶明芙说,“刚才我在门口接电话,学长正好回来,可能误会我们在说什麽重要的事情吧,怕打扰我们。”
叶明芙略过了季念那些看起来有点生气的举动,因为她自己也没想明白,而且他後来又很正常。
“也不是,就……”
李一凡抓了把头发,“不知道怎麽和你说,就感觉他好反常啊。”
叶明芙的眼珠向左下角移了一下。
“师姐和季念学长很熟悉吗?”
“那倒没有,我总共也没见过他几回,除了本科大创有点交集,也就是有时候路上遇到陆焘,打招呼的时候顺带点点头的关系。”
李一凡:“还不是因为我本科有个舍友特喜欢他,天天念叨,才对他是个什麽样的人有点……了解?但她也只是到处打听来的消息,我把她推给陆焘,陆焘又推给季念,就这样都没加上好友,听说他高傲得不得了,不主动加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