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念毫无停顿地坐下,然後才缓缓擡眼,又顺着他视线低下。
腕表掩盖下,红痕若隐若现,已经快消了。
男生在抽屉里翻翻找找,递来一个药膏:“这个是我妈给的,效果挺好。”
“不用,”季念淡淡道,“谢谢。”
男生挠挠头,只当他不把小伤当回事,便坐了回去。
但他瞧着那伤也太奇怪了些,位置奇特丶在腕骨那一圈不说,还似乎有月牙形的掐过的痕迹。
深浅不一,就像……有人每天都去掐几下,生怕它消失。
一板之隔。
季念戴好眼镜,专注地盯着屏幕看,握鼠标的手指却从未动过。
眼睑开合,他整理表带,拢了拢袖口,将那道本越来越淡的咬痕遮好,不欲让任何外人有机会看到。
界面还停留在今晨“互道早安”的对话。这几天两人的聊天都是这样,简洁丶基本,只做日常的报备。
他眸一沉,点开一个准备多时的文档,整齐详尽丶逻辑清晰的页面里,内容按时间顺序罗列,是相识丶相感丶相爱以来,全部实情的始末。
只要她问,他就会告知一切。
季念对叶明芙和他自己同时承诺过,他可以走那99步,但最後丶最关键的一步,会交给她来走。
表白丶亲密……他希望主动的权力,都在她手里。
但对“共感”的事,叶明芙不可能没有察觉,可她不仅不过问,还回避了季念。事态远远超乎想象。
季念的面上流露一丝不多见的困惑,眉紧紧拧起,唇线绷直,像在做最後的坚持。
今天没什麽任务,临近晚上八点,办公室里的人接二连三离去。
最後只剩下季念,这并不罕见,各人习以为常。
空阔中,季念合上笔电,把眼镜摘下来擦拭。
水珠在镜片上残存,冬夜冷风吹过,很凉。
他视力其实很好,只有很低度数的远视,学习时习惯戴上眼镜。季念边拈去指腹的冷水珠,边擡眸远眺。
隔着办公室没关好的窗户,他看见一墙老掉的爬山虎。
爬山虎旁边是枯树,到了不久後又一个春天,那里会有簇簇的花长出来。
不知品种的树花艳俗讨喜得让人憎恶,而藤叶无人问津。
八点五十五。
季念从驾驶座下车,走到了主校区一栋教学楼下。
许多团队都会选择在每周这个时候开会,一般是晚七到九点。
他擡起下颏,某间会议室果然亮着灯。
寒风里,季念在路灯下站了一会,等到九点,折返回车里,取下几盒冲调的芸参茶膏。
再回首,一些有印象的人从教学楼门口走了出来。
他等了又等,这其中没有叶明芙。
一个女生认识他,路过时还惊讶地多看两眼。
“季念……啊不是,季学长?”
季念颔首:“你好。”
“请问叶明芙在吗?”
“你果然是来找小芙的。”女生嘟囔,“但那个,你竟然不知道吗?”
“小芙和其他几个人跟着导师出差了,下午刚走。”
季念手指收紧,纸盒子上泛起条条细痕。
女生:“不过是临时去的,还挺急。”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谢谢。”
季念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女生点点头,有些奇怪地走远。
路灯缄默地闪了闪。
季念站在原地,拨通一个号码。
挂断後,他点开,编辑了一条请假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迟迟没有落在发送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