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头,季念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叶明芙无奈地弯起眼,替他系好安全带。
她站在车下,他坐在车里,刚刚大堂内的视角调转。
季念的眼珠追随她的手指移动,一动不动地坐着,终于在安全带系扣发出“嗒”声的那个瞬间,嗅见那股很熟悉的香味。
他隐晦无声地吸气,直到叶明芙撤回身,再对视时,季念平静道:“回去吧,外面比大堂更冷。”
叶明芙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季念会想让她留下来,毕竟师傅都还没到,现成的理由摆在这里。
不过再想想,这很符合他的性格。记得陆焘在饭桌上就讲过,季念做事讲求效率,不喜欢七拐八绕丶黏黏糊糊,也从不做多此一举的事。
来送东西就是送东西,实在没必要“你等等我我陪陪你”“冷就冷了,再冷也要待在一起”。
她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捏了捏内衬布料:“那我走了噢?”
“嗯。”季念说,“对了,还有最後一件事。”
叶明芙原本退了两步,立刻停下来,微微张开唇:“什麽?”
季念受制于安全带,只俯下很小的幅度。
黑眸像要融化在夜色中,内里千百愫有,随今夜逐渐升温的风飘向叶明芙,在水面掀起不歇的涟漪。
他盯着她,眸光专注问:“你是不是涂口红了。”
“很好看。”
…
这三个字在之後无限漫长的时间里,一直响彻在叶明芙耳畔。
她几乎落荒而逃,以一种机械的步伐回到大堂,取回她的礼物。
郁金香粉白相间,开得十分漂亮,叶明芙抱着花进了电梯,在逐渐上行的体感间忽然察觉到什麽,在包装花束的纸最底端找到店名,搜了一下,果然是湾城的某家花店。
脑海中不自觉勾勒出季念揽着一束花,从天南地北的海滨城市乘坐高铁或飞机,回京市来送给她的画面。
电梯里没有别人,叶明芙舔了下嘴唇,甜甜的。她一手抱花,一手摇晃纸袋,绕着四角踱步丶盘旋,直到显示屏连闪三下,楼层到达。
她步履轻盈地踏出电梯门,在车前那最後一点复杂也抛之脑後,没走两步,在手机里扫了眼师傅即将抵达的路线图,蓦地停了下来。
路线图顺着四四方方的道路拐来拐去,很像之前叶明芙一家三口从湾城去邻市吃东西时,导航里显示的地图。
——季念出差的地点是湾城,那家饼店只在临市开有。
叶明芙清楚地想起来,那天饭桌上她怀念饼店时,顺便提起过这种绕一大圈路去觅食的生活方式。
当时陆焘大加赞赏,季念在旁边表情淡淡的,被白色的雾气掩在後面,也并没接话。
她用胳膊夹住郁金香,打开地图搜索两市间的行车路线,二百公里,开车往返起码要五小时。
和家人一起出行,坐在车里聊天取乐时,叶明芙没觉得那段路很漫长,但这样直观地手机屏幕里看见一条弯弯绕绕的绿色长线,始末两端地标亮着两个红色的小点,让她的眼睛像被轻刺一般,酸酸的。
车里。
季念在叶明芙的背影消失在大堂门口後,又凝望了好一会才收回眼。
车内暖风渐起,他继续解开外套的剩馀纽扣,脱下後叠整齐,身上的酒味几乎消失不见。
季念将窗户开了一条细缝,眼眸微眯,再全然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他从身後取出离开前那天重新轮值的毛绒小兔子,捏了一下。
刚才叶明芙在的时候,他就将手背在身後试着捏了这玩偶好几下,她倒是仍旧没丝毫反应。
季念遗憾之馀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否则若他也有一个能与她共感的玩偶,还不知会怎样对待。
他可以任由她对棉花娃娃做任何事,但若反过来,不碰不太可能,碰了难免轻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