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魏嬿婉脚步顿住,惊异地看向进忠,片刻後恍然道:「原来如此!」
进忠不知道她这是怎麽了,有些心虚地问:「怎麽了,主儿?」
魏嬿婉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痘疫之事七阿哥险象环生,可事情都还没过就去呢,皇帝便只顾着与爱妾娱情,挥手间便将金玉妍的重罪一笔勾销,完全没想过皇后身为苦主的处境和心情,皇后是因此对皇帝失望,才会闷闷不乐,以至於心病渐成。」
事实上,皇后多年来为着如懿的事情一直就有心病,如今金玉妍复位一事,忽然让她惊觉原来问题根本不在如懿,而在皇帝,他本身就是一个极端利己自私的人。
若是寻常嫔妃,有儿女家世傍身,大可以避开恩宠,与金玉妍老死不相往来。
但琅嬅是皇后,她有自己的职责,既躲不开皇帝,也避不过金玉妍。
这种情况下,琅嬅会忧思成疾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到此为止,那还只是对皇帝失望,帝王夫妻大多情薄,能够虚与委蛇过得去就行了。
无论如何,她肩上还担着富察氏,就算是为了家族,她也要咬牙撑下去。
但是璟瑟的婚事中,富察氏又给了琅嬅致命一击。
第72章是凌云彻?
面对璟瑟远嫁带来的好处,富察氏所展现出来的冷酷无情与唯利是图,与皇帝那副可憎的面目一般无二。
若说负心之人常见,夫妻恩情本就靠不住也就罢了,为何一母同胞的血缘亲情也如此不堪一击。
原来她为了丈夫丶为了家族不断牺牲,换来的结果就是无休止地永远牺牲下去,牺牲她的一生还不算完,现在他们又盯上了她的女儿的一生!
在家从父丶出嫁从夫,琅嬅一生的信仰在富察氏的声声逼迫中迅速崩塌,直到灰飞烟灭。
於是,她的精神迅速地衰败下去,以至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这个原因,魏嬿婉想不到,皇帝更想不到。
但是,进忠能想到。
这种感觉,或许就与前世魏嬿婉亲手将金簪插入他的心口时的那种痛差不多吧。
「进忠?」魏嬿婉看着他。
水边灯光昏暗,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感觉到他的心绪似乎有些低落。
进忠唇角推起一个淡笑,柔声应道:「主儿。」
「你怎麽了?」魏嬿婉对进忠何等了解,看他这副样子哪里还猜不出他在想什麽,「你是不是想到当时的事了。」
进忠垂眸,默认了魏嬿婉的话。
「进忠,你可以怨我的。」魏嬿婉轻声道。
进忠翻过胳膊来,与她十指相扣道:「奴才不是怨您,奴才是庆幸。庆幸前世曾有过那样的经历,这时候才能帮上主儿的忙。」
进忠知道,他的主子心性之坚世所罕见,若是她一个人,只怕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皇后此病的来源。
魏嬿婉握着进忠的手紧了紧春蝉和澜翠跟在後面,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两个瞎子。
二人就这麽牵着手,走到了魏嬿婉所乘的彩船附近,她正要踏上通往彩船的板桥,恰看到有一个正蹲在船旁整理纤绳的苦力,背影看起来十分眼熟。
她秀眉微蹙,走上前仔细辨认,惊诧道:「凌云彻?」
凌云彻闻声回身,雍容华贵的魏嬿婉就这麽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视线。
他眼神躲闪,跪地行礼道:「奴才给魏答应请安。」
进忠一看见这倒霉玩意儿就来气,更来气的是主儿发现是他之後竟然主动走上来相认,怕不是对这家伙还有馀情。
他危险地眯起狭长的双眼骂道:「该死的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可是令嫔娘娘!」
凌云彻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想仔细辨认。
谁承想他的视线还没落到魏嬿婉脸上,又被进忠一脚踹了个跟头:「你这贱骨头找死是吧,娘娘玉容也是你能看的?」
「好了进忠。」魏嬿婉拍拍他的胳膊道,「凌云彻,本宫如今已是嫔位,不再是你离宫时那个卑贱的小小答应了。」
「嫔位?!」凌云彻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这才不到一年,你就升到嫔位了,这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魏嬿婉扬了扬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小红雀,「凌云彻,你不是说本宫会後悔吗?可是本宫现在事事顺遂,风光无限,实在是没有时间後悔呢。」
凌云彻看着眼前在微弱的灯光下依旧耀眼夺目的美人,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不久前那个人人可欺的柔弱宫女。
若不是声音如故,就算是面对面,凌云彻只怕也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