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北风卷着细碎的寒沫子,呼呼拍打着招待所的玻璃窗,四九城天寒地冻,哈气成霜。
眼瞧着就要过年,各处出差、办事的外单位人员基本都赶着返乡,招待所客房空了大半,平日里络绎不绝的来客彻底冷清下来。
可所里二十多名在岗职工,心里头却是热火朝天,从一大早就揣着满满的期待。
天刚亮透,副所长田玉秀就挨个班组敲门通知,声音清亮干练:
“所有人停下手里活,九点准时进小会议室开会,今天小年发年货,全员不许缺席。”
消息一传开,整个招待所顿时热闹起来,没人再有心思干活,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等待。
这年头正值困难时期,家家户户日子过得紧巴巴,全靠单位年底这点福利撑着年景,谁心里不盼?
不到九点,狭小的会议室就被职工们挤得满满当当,人声嗡嗡,暖意融融。
有人搓着冻得发僵的双手笑着打趣:“可算等到小年发东西了,今年物资这么紧张,能分到一点就知足!”
话音刚落,一身平整中山装的何雨柱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神色从容稳重,往台前一站,满屋子的闲谈声瞬间轻了大半。
何雨柱看着底下众人翘首以盼的模样,眉眼带笑:“看大家一个个坐不住的样子,是都等急了吧?”
瞬间响起一片嘻嘻哈哈的应声,气氛松弛又热闹。
“何所,那可不!一年就盼这一回!”
“行,不吊大家胃口,正式发年货。玉秀,按花名册依次登记领取,厂里统发福利,人人均等,公平公道。”
田玉秀点头应下,带着两名老员工,把提前清点、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的票证和实物一一搬上桌,开始有序分发。
今年轧钢厂工会统一的年货物资,都是当下最金贵、最刚需的硬通货:
每人一份春节肉票,可兑换二两冻肉,货源紧张时可抵换战备肉罐头;
一两专属香油票,过年拌馅调菜全靠这点油水;
三两糖票,能买上甜甜的水果糖给家里孩子解馋;
配套实物更是实打实过日子的宝贝:
每户一两醇香麻酱、每人二两干粉条、数块腐乳、一小把干黄豆,最后配上一块肥皂、一盒火柴,件件都是家家户户紧缺的必需品。
职工们挨个排队领取,拿到手后都小心翼翼收进布包、衣兜,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知足笑意。
李秀云低头清点着手里的票证,眉眼温润,轻声感慨:“今年有这些,总算能踏踏实实过个安稳年。”
她常年在婆家受气,丈夫窝囊靠不住,唯有在招待所上班,有稳定工钱、年年有福利,才能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孙丽娟抱着细软的粉条,眼底带着浅浅暖意。
丈夫常年在外务工,她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家,日子冷清拮据,这点不算厚重的年礼,却足以给冷清的日子添上十足的年味儿。
林晓梅捏着薄薄的糖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少女的天真雀跃。
待所有人领完厂里统一福利,何雨柱抬手压了压细碎的议论声,笑着开口:
“厂里的公发福利就这些。
但今年咱们招待所对外接待任务繁重,人情往来到位,好几家协作单位特意给咱们单独支援了一批物资。
这份福利,只有咱们招待所有人,轧钢车间、厂里其他后勤岗一概没有!”
这话一出,满室瞬间哗然,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脸上又惊又喜。
这年头物资极度匮乏,能领到厂里福利已是万幸,谁也想不到还能有专属额外补贴!
田玉秀随即搬上第二批物资:每人一条新鲜冻带鱼、两个圆铁皮午餐肉罐头、一条崭新厚实的纯白劳保毛巾。
带鱼是年夜饭压轴硬菜,罐头是寻常人家根本见不到的紧俏战备物资,新毛巾平整厚实、干净体面。
众人看着眼前的好东西,一张张脸颊激动得泛红,心底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队伍里两位资历最深的赵大姐、刘大姐,拎着手里的年货,凑在一块低声唠嗑,语气里满是得意和庆幸。
能跟着何雨柱干活,在这饥荒难熬的年头,属实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