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心疼,不说担忧,只用最朴素的理由遮掩心底的牵挂。
她怕女儿年轻面皮薄,怕一路行走,无处避开旁人探究的目光与细碎指点。
更深的心思,她藏得极好。
她舍不得让孩子独自一人,踏入这满是寒凉与非议的世间。
钱叶望着母亲清瘦挺拔的背影,想起昨夜彻夜的依偎,想起方才眼底那丝隐秘的依赖,终究不再推脱,轻轻应下:“好。”
母女二人起身梳洗。
温如兰对着镜子细细打理仪容,将凌乱的鬓发一丝不苟梳得平整,褶皱的衣料反复抻拉熨帖。
纵使身心俱疲、满心疮痍,她依旧维持着多年的自持,不肯让自己半分狼狈示人。
唯有眼底浓重的青黑,泄露了整夜的煎熬与心碎。
简单用过早饭,二人并肩出门。
清晨薄雾未散,风带着微凉的潮气,街巷已有陆续上工的行人,步履匆匆。
往日熟悉的街巷,今日走在其中,只觉周遭处处寒凉,无声的压力如影随形。
一路无话,却胜千言。
无需安慰,无需倾诉,并肩而行的距离,已是彼此最大的慰藉。
行至招待所大门口,正是职工集中上工的时辰。
院门敞开,陆续有人拎着搪瓷缸、挎着布包往里走,规整有序,是日复一日的寻常光景。
温如兰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身侧的女儿,轻声叮嘱:“进去吧。到了单位谨言慎行,少扎堆,少闲谈。
家里的事半句别提,安安稳稳做事,踏踏实实度日就好。”
历经一夜沉淀,她的叮嘱字字恳切,皆是风雨过后的通透与警醒。
钱叶认真点头:“我记住了,妈。您早点回去歇息。”
就在母女二人即将道别之际,一阵自行车轱辘碾过土路的声响由远及近。
何雨柱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过来,到招待所大门跟前,脚支地稳稳刹住车子,单腿落地,抬手扶了扶车把。
刚停稳车,抬眼便瞥见了门口伫立的母女二人。
脚步下意识一顿。
晨光穿透薄雾,浅浅落在两人身上。
身前的钱叶眉眼清泠,容貌干净素雅,只是眉宇间锁着散不开的郁色,眼底藏着未褪的惶然。
历经一场风波,往日的清冷傲骨,已然折损大半,透着无助又单薄的脆弱。
而她身侧站着的妇人,让他目光微微凝住。
温如兰已是中年,没有少女那种脆生生的鲜活,可身上另有一种磨出来的韵味。
眉目清隽,骨相周正,容貌和钱叶颇为相似,皮肤白皙,身形曲线比单薄的钱叶要饱满得多。
一身素布褂子熨得平平整整,穿在身上,衬得柔和身段,不肥不枯。
眼底堆着整夜熬出来的倦意,掩不住憔悴,可教书多年养出来的文雅气度,依旧抓人。
一夜风波碾过,胡同里闲话四起,她没垮,脊背依旧挺得直。
可这份自持不是硬邦邦的冷硬,是强撑出来的体面。
委屈堵在胸口,狼狈死死按住不外露。
眉眼之间藏着隐忍,唇线柔和,安静站在晨光底下,那份被世事挫伤却依旧保留的妇人温婉,带着脆弱,也带着成熟女人独有的吸引力,静静往人心底钻。
何雨柱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惊艳。
他见惯了所里朴素的女工、往来普通的家属,这般气韵风骨的女人,实属少见。
清丽不艳,端庄不僵,隐忍不弱,一眼入心,余味极深。
这抹惊艳一闪而过,快得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