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来对母爱的渴望在情窦初开的青春期演变成畸形的欲望。
那欲望像是野兽,父亲在世的时候还能打造一个牢笼将那只未完全成型的野兽困住。
而随着父亲离世,他的年龄渐长,那只被关着的野兽汲取越来越多的贪欲和养分,变得更加凶猛,脆弱的牢笼再也无法禁锢。
野兽一旦出笼,就再没有重新归笼的可能。
姬行野紧紧箍着棠梨後腰的手掌握紧,贴在棠梨颈间的薄削嘴唇勾起一个奇异的弧度。
他的西装校服内兜里装着一把折叠瑞士军刀,漆黑的刀柄,银白色的刀身,开了刃的刀身折射出锋利冷然的光。
姬行野放开坐在自己身上的棠梨,站起身。
他和棠梨拉开一步的距离,垂着头。
“妈妈,你连话都不想和我说了是吗?”
棠梨站在原地,两手在身前绞着,抿着唇沉默。
姬行野擡起头,眉眼嘴角都弯着,眼眶却红了,泪珠顺着脸颊低落。
“我知道妈妈肯定讨厌我了,毕竟妈妈从来就没有爱过我,我只不过是妈妈和父亲之间的一个意外,唯一存在的意义就是妈妈和父亲爱情的结晶。”
姬行野流着泪笑了笑,眷恋地看着棠梨,柔声道:
“没关系,既然妈妈不爱我讨厌我,那我就去死好了。”
他说完就极迅速地从校服内兜里拿出那把折叠军刀,银白色的刀身弹出,漆黑的刀柄被姬行野握着,开了刃的锋利刀刃狠狠刺向自己。
棠梨骤然睁大眼睛,慌忙一步上前握住姬行野拿刀的手,然而他力气太小,根本缓不住姬行野。
不过仍是偏离了方向,原本要刺向手腕的刀最终落在了姬行野的小臂,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卷,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後地涌出,滴滴答答落在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棠梨瞬间流了泪,脸色惨白一片,姬行野还待再挥刀,棠梨双手死死抱住他右手,哭得止不住抽噎。
“不,不要宝宝,求你……求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都是妈妈的错,求你了……”
姬行野眼眶通红,右手脱了力,沾着血的折叠军刀掉在地板上,嗓音带着哭过的沙哑。
“可是妈妈,妈妈是我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妈妈也是我在世界上最爱的人,妈妈要是讨厌我,我真的……”
姬行野哽咽着,“我真的会活不下去。”
棠梨捧着姬行野受伤汩汩流血的手臂细细发抖,眼泪沾了满脸,仰脸看着儿子。
“宝宝不要这样说,妈妈没有讨厌阿野,妈妈怎麽会讨厌阿野呢?阿野也是妈妈唯一的亲人了,妈妈也爱阿野……”
姬行野因为失血,唇色变得有些发白,他笑了笑,却显得有些虚软,垂眸看着棠梨,轻声道:“真的吗妈妈?”
棠梨忙不叠点头,“真的,是真的!”
他捧着姬行野的手,带着哭过的鼻音哄道:“宝宝,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你流了好多血,妈妈好害怕。”
姬行野却没有理会,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把棠梨拉进自己的怀里,垂头把脸埋进他颈间,鼻尖和嘴唇贴着棠梨的颈间皮肤蹭,刚止住的眼泪变得汹涌,连绵不断沾湿了棠梨的皮肤,他小声道:
“那为什麽妈妈不想和我一起住,要自己一个人来这边?不是讨厌我了是什麽?妈妈觉得我烦了对不对?妈妈因为昨天的事在怪我对不对?”
棠梨动了动,慌忙捧起儿子埋在他颈间的脸,急切道:
“妈妈没有讨厌宝宝,也没有觉得宝宝烦,昨天的事……妈妈就当已经过去了,不会怪宝宝的,”棠梨认真地同儿子哭红的眼睛对视,水润的瞳孔里倒映着儿子的身影,“宝宝相信妈妈,阿野乖,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好不好?求你了……”
姬行野不为所动,他仿佛因为棠梨的话变得更加激动,眼泪不停地流,如同开了闸的阀门,他躲开棠梨为他揩眼泪的手,嗓音沙哑而压抑,哭着道: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妈妈!小时候妈妈也说爱我,会一直陪着我,可是妈妈抱我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父亲不让妈妈亲近我,妈妈就不会像别的小朋友的母亲一样陪我,哄我。妈妈你知道今天早上周姨说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有多慌吗?”
“六岁那年,妈妈和父亲出国,一走就是好几个月,没有人告诉我你们要走,几个月间没有任何消息。”
“後来我大一点了,父亲和妈妈更是毫不在意我的死活,我以为今天又像那时候一样被妈妈扔下不闻不问,独自一个人在偌大的房子里,生病发高烧没人管,出车祸断了腿只有管家和陪护来看我,明明我托管家告诉妈妈我生病受伤了却还是没能等来妈妈一个关心问候的电话。等我痊愈了回到家里,晚上佣人管家都去休息,那时候偌大的别墅黑暗又寂静,我多害怕多孤独妈妈你知道吗?”
“你今天早晨走的时候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没有通知,毫无消息,我不相信你了,妈妈……”
“我真的……不相信你了……”
棠梨从没见过儿子如此情绪崩溃过,即使是在他小时候,即使是在丈夫不允许自己亲近他的时候,更不要说长大後,他印象中的儿子一直是乖巧懂事,惹人喜欢的。
棠梨几乎不知所措,他担心着儿子手臂上的伤,又被儿子控诉的话语弄得心脏像是被蚂蚁啃噬着,泛着大片大片密密麻麻的疼。
他只能更紧丶更用力地抱着儿子,捧着他的脸,安抚地亲吻他的眼睛,鼻尖,以及被眼泪沾湿的脸颊,不停地向儿子道歉,剖白自己的心。
“对不起宝宝,是妈妈错了好不好?宝宝不要哭了,妈妈不在这里住了,妈妈一会儿就跟宝宝回去,妈妈以後会一直一直陪着宝宝的,宝宝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姬行野肖似父亲的眼睛哭红了,失去力气一般,抱着怀里的妈妈重重坐进沙发里,清朗的嗓音带着哭过的沙哑。
“妈妈,我真的好爱你。可是我感觉不到你爱我,妈妈,你爱我吗?”
棠梨揪着一颗心,同儿子相拥着流泪,捧着儿子的脸,闭着眼吻上他的嘴唇,两人咸涩的眼泪汇集到一起进入唇齿绞缠的口腔。
“我爱你,妈妈爱你,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