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母鼻尖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她赶紧抬手去擦,擦了两下没擦干净,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红着眼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前那点藏在心底的怨、那点午夜梦回的不甘,此刻显得何其狭隘、何其不值。
谁家父母不是疼孩子?
秦家夫妻这十几天,又何尝不是日日愧疚、夜夜难安?
喻母想起前天碰见秦妈妈,对方远远地就绕开了。
那时候她心里还堵得慌,觉得秦家人心虚,连面都不敢照。
现在想想,人家哪是心虚啊,人家是怕她难受,怕自己那张嘴笨,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像在往她伤口上撒盐。
楚凰烨看着眼底柔软下来的二老,温声开口:
“爸妈,我们快过去吧。叔叔阿姨早就等着我们了。再不去,汤圆该坨了。”
喻父点头,声音温和释然:
“好。”
一个“好”字,半个多月压在心头的乌云,尽数散去。
喻母擦了擦眼泪,松开了攥着楚凰烨胳膊的手,却又顺势挽住了他的臂弯,像以前挽着喻韦那样自然,好像这半个月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儿子只是出了趟远门,刚回来。
“走,”
她说,语气里居然带上了几分轻快的霸道,
“你今晚得坐妈旁边,谁抢都不行。”
楚凰烨笑着应:
“行,谁也抢不走。爸您可别争啊。”
喻父在后面哼了一声:
“谁争了?你妈那筷子,夹菜全夹你碗里,我巴不得离远点,还能多吃两口清净的。”
喻母回头瞪了他一眼:
“老喻你再说一遍?”
“我说今儿天气不错。”
秦朝朝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
喻母挽着楚凰烨,嘴里念念叨叨地问这问那:
“那边冬天冷不冷?你穿得够不够?平时都吃些什么?”
楚凰烨耐心地一个个答。
喻父跟在旁边,手背在身后,步子比这半个月来任何一天都轻快,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
秦朝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鼻子也有点酸,赶紧转过头去,假装看路。
两家隔得不远,可这一路走过去,喻母愣是把喻韦小时候的事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三岁还尿床,什么五岁偷穿喻父的皮鞋摔了个大马趴,什么小学一年级跟人打架打输了回来哭着说“我让着他的”。
楚凰烨听得哭笑不得,心想这身体明明是他楚凰烨的,可喻韦那些糗事他也一清二楚,想反驳都没法反驳。
“妈,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多少年也是你干的,你赖不掉。”
秦朝朝在前面听着,嘴角的笑又深了几分。
人间最好的团圆,从不是岁岁相守,人间最好的元宵,也不是灯火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