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礼部尚书蓝大人的女儿蓝岑。
可今日的蓝岑,和旁人满心纯粹的欢喜不同。
她从头到尾,心底都压着一层浓浓的愧疚与难堪,整个人坐立难安。
她已出嫁数月,如今腹中怀着三个月的身孕,身子尚需静养,本可不必亲自赴宴。
可她执意要来,因为她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这半年,朝朝杳无音讯、下落不明。
她爹礼部尚书,身为朝中重臣,带头上奏、带头死谏、带头劝陛下选秀大婚!
满朝逼陛下变心、逼陛下放下朝朝,她爹就是主力之一!
蓝岑心里清楚得很。
她知道朝堂规矩、知道臣子立场、知道父亲作为礼部尚书,为所谓的“国本社稷”。
可道理是道理,情义是情义。
道理上,父亲是站在朝堂国本的角度考虑,身为大臣,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可落到私情上,他们全家都亏欠朝朝。
朝朝待她真心实意、掏心掏肺,是她这辈子最好的闺蜜。
她记得自己出嫁前,秦朝朝拉着她的手,往她怀里塞东西。
首饰、料子,灵液、丹药、都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
她说:“你体弱,留着傍身”。
那几瓶灵液,她到现在都没舍得用完。
每次打开瓶子闻一下,就觉得朝朝还在身边,笑嘻嘻地喊她“岑岑”。
可她在朝朝生死未卜、飘零在外、无人庇护的时候,
自己的亲生父亲,却在朝堂落井下石,逼着朝朝的心上人另娶他人!
每想到这里,蓝岑心口就又酸又堵,愧疚压得她抬不起头。
可她又没法真的恨她爹,她无数次私下纠结、自我拉扯:
一方面,作为蓝家的女儿,她懂父亲为官的难处,守的是朝堂规矩、朝野安稳。
另一方面,她恨极了那份死板礼法,凭什么真心相爱的人要被规矩拆散?
凭什么朝朝在外九死一生,家里朝堂还要步步相逼、断她后路?
这半年,她没睡过一个整觉。
夜里翻来覆去,一会儿梦见朝朝浑身是血地喊她名字,一会儿又梦见她爹在金銮殿上慷慨激昂地念奏折,两个画面来回切,切得她心口疼。
她好几次私下劝过父亲,甚至挺着肚子回娘家跟她爹拍过桌子。
可蓝尚书这次却固执,根本听不进去。
蓝尚书当时沉默许久,抬头看她;
“你以为只有你知道安澜公主对大楚的贡献?可陛下无后,国本不稳,这是社稷大事!”
蓝岑急得掉泪:
“可朝朝还活着!她迟早会回来的!”
蓝尚书叹气:
“若安澜公主还活着,陛下把整个天下都翻了过来,整整半年,一丝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女儿啊,爹知道你重情义,可有时候,人得认命。”
蓝岑不认。
她始终觉得朝朝还活着。
她甚至羡慕过同为好友的邓君悦,有个至始至终都支持朝朝的爹。
整整半年,蓝岑一边担忧闺蜜生死,一边为自家父亲的举动羞愧难当,日夜矛盾煎熬,整个人瘦了一圈,只有肚子显怀。
如今朝朝回来了,她是真高兴,可高兴完,又犯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