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警冲进来把秦淮川摁倒在地的时候,他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刚断那只手被反剪在身后,另一只手臂上那截石膏撞在地上咔嚓裂了缝,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秦淮川侧着脸趴在地上,透过混乱的人影和四散的脚步,才意识到一切都完了。
他侧着脸看向秦朝朝,眼神里全是疯魔般的恨意和不甘。
秦朝朝根本懒得看秦淮川一眼。
她快步冲到喻韦身边,手抖得厉害,小心翼翼扶住他染血的身体,生怕碰疼他分毫。
刚才打斗时稳如磐石、杀伐果断的人,此刻声音彻底沙哑、颤抖,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韦哥哥,看着我。”
“别闭眼,撑住,救护车马上到。”
“韦哥哥,我不准你死!”
喻韦艰难转动眼珠,涣散的视线勉强对焦在她脸上。
喻韦看着她,嘴角慢慢地、艰难地勾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先涌上来一口血,顺着嘴角淌下来,秦朝朝抬手给他擦掉,手背上的血蹭了他一脸。
“朝朝。。。。。。”
喻韦的声音轻得像风,每一个字都要消耗掉他最后那点力气:
“。。。。。。没事。。。。。。别哭。。。。。。”
我没哭。
秦朝朝说,声音却在抖。
喻韦像是没听见,他继续慢慢地说,气息越来越弱:
“我护了你十几年。。。。。。今天。。。。。。也算收尾了。。。。。。”
“凭你的本事。。。。。。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一句话,耗尽了他全身仅剩的力气。
他最后半句几乎听不见了,嘴唇翕动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眼睫却慢慢垂了下去。
胸口的起伏停了。
秦朝朝扶着他的手还垫在他后脑下面,掌心能感觉到那具身体最后一丝温热正在一寸一寸地抽离。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道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冷得她连呼吸都忘了。
“韦哥哥。”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他。
喻韦没有应。
血还在从他胸口往外渗,漫过她的手背,滴答滴答落在瓷砖上。
那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清晰得让人发慌。
秦妈妈跪在旁边,嘴唇哆嗦着,伸手想摸喻韦的脸,手指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来,像是怕这一碰就碰碎什么。
她没哭出声,眼泪却一串一串往下砸,砸在喻韦染血的衣袖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秦建国红着眼,死死咬着牙,单膝跪在妻子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他看着喻韦那张苍白的脸,满心愧疚、心疼、自责,压得他几乎窒息,喉结滚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除夕夜,万家灯火,漫天烟火。
家家户户团圆守岁,欢声笑语。
唯独秦家这一晚,枪响血染。
岁岁团圆,年年缺人。
秦朝朝跪在满地血泊里,保持着扶住他的姿势,一动不动。
眼底滔天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那个护了她十几年的韦哥哥,最后一次,以命换命,留在了这个除夕夜里。
这一场大获全胜的结局,她一点也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