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神无关,跟未来无关,跟观测者也无关,只是一个她本该问,却没有问的问题。
你算的是谁?
……
为什么要看着我的卦象,说你能活下来?
血珠依旧从张庭宇的眼角外涌,可她的身体却突然在紧绷中获得了一点点的行动权。
她恨。
恨自己,远胜从前的任何一种恨意。
她艰难地移动手臂,身体深处传来了刺耳的血肉摩擦声。
“看到了吗?钟,这就是我和Q的区别,这就是本体和锚点的区别。”
张庭宇看不清李文一的表情,就连她的话,落在耳朵中时重音都是混乱的。
但她还是用那只抖得厉害的手,举起了枪。
恐惧太轻了,轻到随随便便就被愤怒盖了个严严实实。
“你……还有什么遗言?”张庭宇那双被鲜血染红的眼睛冰冷地盯着那团坐在轮椅上,早已无法描述轮廓的影子,微微勾起了唇角。
李文一顿住了,张庭宇能看到无数正闪烁的世界忽然暗淡了下来。
枪口开始偏移。
她的骨骼、肌肉、神经,甚至每一根手指都在用最原始的方式阻止她把枪口对准眼前的存在。
可随即,脆弱的手腕又将其一点点扳了回来。
“钟,我提醒你一句,Q只是锚点,我不是。”
张庭宇眼神未变。
眼前那团影子产生了一种更加混沌的波动,仿佛一滴油被滴入了水面。
“你真敢朝我开枪吗?”
张庭宇的手指没有按在扳机上。
她忽然想起刚刚自己为什么要将枪管塞进嘴里。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清楚,人性深处那种对死亡无可抑制的恐惧,不足以支撑一个人像无数影视剧中那样,果决地朝自己的太阳穴射击。枪口会偏移,子弹会擦过颅骨,给人留下足以后悔一生的伤痛。
即使是两个月前,朝Q射击的那一枪,也是周禾开的。
袭击锚点会被疼痛反噬,那么袭击观测者本体呢?
她的手仍在发抖。
可她的嘴咧开了一个戏谑的弧度。
“Q那一枪,不是我开的。”
“但这一枪是。”
倏然之间,眼前的混沌逐渐变得清晰。来自未知维度的压迫仍在,但李文一重新坐回了轮椅。她眼睛微微睁大,安静地注视着她。
“在开枪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李文一脸上的笑容终于褪去,平日里柔和似水的眸子看着张庭宇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荒谬至极的东西。
“有多少人,成为了你口中所谓的牺牲?”张庭宇问。
李文一轻笑一声。
“你问的是哪个世界?”
张庭宇抬起左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了被两手握住的手枪,右手食指按在了扳机之上。
这一枪之后是生是死,张庭宇已经不在乎,她也不需要知道杀死一个真正的神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人这一辈子,总要有几件事,是明知道代价,也依旧要去做的。
身体选择了臣服,但……作为“神明”的观测者不能读心,不是吗?
“永别了……狗姐。”
张庭宇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