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离家出走
十点半下第三个晚自习,如今处在高三时期,文科班一样改成了十点半,只是早上提前半小时依旧不变。
按照卤蛋的说法,文科生本来就没有人家理工科以後就业面广,不多努力点考个好大学更没出路了。
介于今天都没有怎麽跟陈着说话,江入年打算上楼去找他,再跟他道个歉,毕竟自己不太会说话,惹他不高兴了。
刚上了楼发现陈着教室里空荡荡的,只留有两个值日生和几个仍在继续学习的同学。
江入年趴在门边看了一会儿,里面的女同学见到她走过来,“你找谁呀?”
“那个,陈着在吗?他走了吗?”
吴洁手里还拿着半干的拖把,看了江入年两眼才道,“今天晚自习考英语来着,所以提前放学了,他早走了呀。”
江入年心凉了半截,想到今天晚上他并没有等她,而是已经回家了,心里升腾出慌张感,像薄薄的雾气一样笼罩了自己。
“好,谢谢你了。”
她转身离开陈着的教室,身後的吴洁喊住她,“等一下。”
吴洁不知道从哪拿出了装着饭盒的保温袋递给她,“应该是他落下了,我知道你现在在他家暂住,帮他带回去吧。”
江入年这才反应过来什麽,看着眼前梳着低马尾的女孩,白白净净,一张脸圆圆的,带着一副眼镜,下巴处有一颗不甚明显的痣,她是吴洁,就是许凌悦说高一就喜欢陈着那个姑娘。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保温袋,这不是陈着之前给她带饭的那个袋子吗?那他今天就应该是没去给她送,得亏她去了餐厅吃饭,要麽就得饿死了。
从吴洁手中接过来,江入年又说了声谢谢,不知道她们是什麽关系或座位什麽分布,连他没有带饭盒回去吴洁都知道,看来平时应该对他关注不少。
学校回家用不了几分钟,江入年一路上在想怎麽措辞,她说话太直总是戳痛他“脆弱的小心脏”。
从巷子拐进来,水泥路白擦擦的,大门口亮着两盏黄色的路灯,招惹一群上下翩飞的小虫子,墙上起来了很大一片的风化对联被干掉的浆糊压下来一动也不动,整条街有些安静,安静的似曾相识。
江入年推开大门,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哈弗,擦的不是很干净,车轮轮毂和车门处能看见些黄色的泥点子,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尘,车子的後玻璃贴了一个反彩光的小福字,跟着一张出入平安。
这是陈亚军的车,陈着的爸爸回来了。
屋内依旧很安静,不知道王彩霞今天有没有去跳广场舞,没有听到她聊天的声音,也没有陈想打游戏的尖叫。
太安静了,安静的似曾相识。
江入年按下门把手进去,客厅的射灯大灯都打开了,照的有如科技打造出的没有温度的白昼,没有开电视机,王彩霞,爷爷安静的坐在沙发上,陈想坐在茶几的凳子旁,由于凳子比茶几高,他撅着屁股塌着腰,呈现出一种很滑稽的姿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白酒的味道,茶几上的烟灰缸装满黄色的烟头,前几天它甚至没有被拿到桌面上来,而今天它满足的像个玻璃聚宝盆。
“阿姨,叔叔回来了吗?”
见到江入年开门进来,王彩霞站起身来,“累了吧,阿姨去给你到点儿水,饿不饿?”
她摇摇头,“不饿阿姨,您别忙活了,那个……陈着呢?他在楼上吗?”
提到陈着,江入年明显感觉到坐在沙发上的爷爷脸色变了变,王彩霞也没有向往常一样及时开口,只有陈想站起来,“年年姐姐,我哥跟我爸吵架了,然後他就离家出走了。”
小孩子的话用语也很巧妙,离家出走?充满了叛逆性又有些中二的说法,他都多大了还离家出走。
江入年忙问,“为什麽呀?那哥哥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他摇摇头,“不清楚,我哥去哪儿我怎麽知道呀。”
王彩霞端了一杯热水,右手又拿了一瓶热牛奶递给江入年,“唉,他爸也是,孩子这麽大了脾气不改改,着着更是没样子,越大越不听话了,小时候还乖,现在也是说都说不得一句,犟的厉害。”
江入年捏着温热的牛奶盒,似乎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呼噜声,陈亚军已经睡着了。
“阿姨,我去找找陈着。”
话刚说话,江入年就急匆匆的转身要走,王彩霞慌忙叫住她,“年年你去哪儿啊?这麽晚了,别往外跑了,他明天自己就回来了。”
“没事阿姨,您不用担心我。”
说完江入年就擡步离开,边走边翻看自己书包的内夹层,还好她身份证一直在包里装着。
自行车仍然搁在院里的车棚下,想必他是赌气跑出去的,江入年踢开车子的支架,推出去找他。
小时候玩捉迷藏,江入年运气不太好,老是抽到抓人的,每回都要数100个数字等她们藏好,陈着是公认的最难找的,他明明属兔的却像老鼠一样能藏。
有一次大夏天大家在江入年的家里玩,她找遍了所有人,让大家一起跟着找陈着都没有找到,都认为陈着是不是跑回家了,要不怎麽找不见。
只有江入年发现了端倪,从立式冰箱里揪出了差点儿冻死在里面的陈着,他问她怎麽找到他的,明明拿出来的隔层都藏好了,剩下的两块西瓜他也吃了,西瓜皮还藏在冰箱里呢没乱扔。
其实江入年也说不上为什麽,她就是能找到陈着,每次都能。
譬如此刻她擡起头来,霓虹灯牌一半暗一半亮,小巷门口停了好几辆川崎,从玻璃门里望进去,这里依旧烟雾缭绕,灯条半命半暗。
“传奇”,网吧的名字。
……
一个小时前。
升入高三之後,基本每天晚上都会有测验,今天更是多加了一份英语试卷,学生们脑仁发胀,叫苦连天,索性卤蛋做了一回人叫她们提前下自习了。
陈着边收拾书包边想,他今天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中午回家吃饭俩人还未破冰,本来事情也是他自己想做的,非要这麽道德绑架她也不好,搞得他小肚鸡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