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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消逝的童年（第1页）

9。消逝的童年

杜香娥是在下午七点推出来的，江入年坐的已经麻木了，看到医生摘下口罩，眉头依旧皱着。

“病人年纪大了，还有高血压，很容易复发，平时要注意陪护。”

大姨跟着点点头，说了好几句感谢医生的话，江入年看着推出来的杜香娥，那一头黑色的卷发早就没了卷度，花白花白的没有染黑，看着像干燥的玉米须，老太太身材短小，头侧向一旁，挤出几条颈纹，脖子上多出几块老年斑。

江入年不知道是何种心情，酸酸的夹杂着几分苦涩，但却并不痛苦也没有伤心的感觉，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注视着她被重新推进病房。

晚上大姨给她们买了医院门口的小笼包配豆浆，江入年坐在病房门口吃。

杜香娥做饭非常难吃，作为一个南城人却爱吃挂面，每次那挂面泡的发白像细条条的长虫，菜码是土豆块和青椒，还有半生不熟的豆角。

江入年极其反感这样的夥食，每次都要倒很多醋，酸到几乎没有什麽味觉。

有一天早上大姨顺路送了小笼包，江入年鼻子先闻到，进而不自觉分泌出发酸的唾液，胃里有些搅动得难受，趁杜香娥送大姨出门的时候，右手塞嘴里，左手掌心不管油不油抓两个，噎的几乎喘不过气，她从来不觉得小笼包这麽好吃。

杜香娥打开门见到她这副“攮搡”的模样，短粗有力得指头戳到江入年的额头，叫她白眼狼，饿死鬼投胎，不怕噎死你，说着就拍上小姑娘单薄的背脊，嘭嘭作响。

拼凑完一整个事实是江入年去上国画课，曾经身边的小跟班全都不来主动围在她身边，看她的眼神充满打量和奇怪，隔壁班跟她不对付的小男孩跑到教室後门，大喊着她爸爸的名字，说她爸爸是贪官，谋财害命，连老师都没有在这节课上跟她交流过，画完点评环节也绕过了她。

下课後，大姨来接的她和表妹，领着她去了新泉医院，那层楼外有几位曾经去过家里的伯伯，面色凝重，江入年步履迟疑，直到其中一个伯伯过来拉住她的手，“年年，你爸他不争气啊，好孩子，快进去看看老江吧。”

病房里充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像是消毒水又掺杂着什麽东西腐烂之後，江入年只记得穿破耳膜的心率检测器，“嘟”的一声，像火车鸣笛穿越山洞，危险的警示。

妈妈匆匆赶来，抱着她掉眼泪，江入年从脚到上半身都是冰凉的，她不知所措，无动于衷。

她再也没有爷爷了。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我们年年是千禧年的龙，能给家里带来好运气。”

新的时代，新的展望，江入年还记得爷爷常对她说，虽然爷爷很忙到後来身体又不好，可爷爷说最喜欢她，她比爸爸厉害，以後也当大企业家。

企业家……

江入年泪眼朦胧，直觉身上的衣服有点儿单薄，南城一到九月份就褪暑热开始降温，下午下了一阵小雨现在凉风灌入，有些湿冷。

陈着再次给她打了电话，这次她擡头，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的位置。

“江入年，怎麽回事？我晚上等你半个小时，去你班里找你你不在，你同学说你下午没来，怎麽了？请假了？”

她本来不太想跟陈着说，可此刻江入年忽然又想见到他，立刻马上，像是祈求在凉风冷雨里捧到温热的暖瓶。

“我在和平医院，我姥姥做手术来着。”

那厢明显愣怔几秒，似乎有些埋怨责怪的意味，“怎麽不跟我说呢？起码跟我妈说吧。现在没公交了，你不回来了？”

江入年带了些鼻音，闷闷的，“回，我大姨现在看着呢。”

“你自己打车？几点了，那个……要不，我去接你吧。”

陈着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左手拿着听筒，右手偷偷摸摸摩挲着校服裤的布料。

“好啊，我等你。”

他心中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嘴上说，“你还真好意思，这个点儿了。”

边说边摘下架子上的校服外套，拿了钥匙准备出门。

大姨从病房里出来，手里拿着银色暖瓶，看到江入年才反应过来，单手拍了拍额头对她道，“诶呦，年年你咋还在这儿呢，快回吧，明儿还上课，我给忙忘了，你看看这……哎呀。”

江入年从椅子上站起来，“没事大姨，那我就先回去了，辛苦您了。”

付雪红一脸苦瓜相，脸色蜡黄，黑眼圈明显，“唉，谁让你妈回不来，都是我的事儿。”

自从金泉煤矿倒闭之後，付雪莉也无法在南城待下去，为了供养女儿，只好选择去华城找工作，工资寄给女儿和帮她带女儿的母亲。

“辛苦大姨了，我妈说她请护工，过段时间她会回来的看姥姥。”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年年啊，怎麽好好的搬到同学家了？姥姥住院了大姨过去照顾你呗，去人家家里能行吗？”

表妹付雨婷今年高二，就读南城一中，大姨几次三番跟姥姥谈过，要让妹妹也过来住，距离一中比她们那房子近点儿。

“不用了大姨，您本来照顾姥姥就很辛苦了，我住同学家离一中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