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孽海第十九章描就春痕(4)
第十九章描就春痕(4)
“你不是说要去那边吗?”七七轻声道,语声中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静渊背向坝子上的灯光,她看不太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似乎在微笑,明亮的眼睛在凝视着自己。静渊朝她又走了几步,微微低下头,低醇的声音响起:“我答应过你,一定会给你弄来这些木头,不亲自盯着徐厚生运过来怎麽会放心?”
这麽说,木头运过来之後,他还是会过去。
七七没有说话,手随意抚摩着藤椅的纹路,沉默了片刻,低声说:“谢谢你。”
要绕过他到坝子上去,静渊却伸手一把将她拉住,迅速回头看了看,见人们都在忙着卸货,没人注意到这边,便把七七往怀里一圈,她闻到他身上一股浓烈的香烛味儿,微醺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辛辣,一时微微有些怔忡,手扶在他肩上,问道:“你身上是什麽味道?徐伯伯让你做了些什麽?”
他却只道:“他性子硬,我以前得罪了他这麽多次,总得好好说些软话赔罪,清河的老人还是讲人情的,他一心软,也就答应了。”
七七自然知道绝没有他说的那麽简单,脸上不由得全是怀疑。
静渊却不让她再问,柔声道:“今天碰到文斓和他**妈,所以我晚上从徐府出来後去了趟玉澜堂,不去看一眼也说不过去。但想着晚上要盯着徐厚生他们运货,在那边也没吃什麽东西,你饿了吗,我路过艾蒿镇买了豆腐脑,应该还热着,我们一起吃吧。”
说着牵着她的手,要拉她去货车那里。七七轻轻挣脱,静渊面上闪过一丝愕然,朦胧的灯火中,她朱颜酡红,眼睫微颤,朝一旁看了一下,低声说:“这麽多人,拉拉扯扯多不好。”
静渊一笑,把她放开,自己走到货车那边,从车里拿了一个大包裹下来,提着朝七七走过去。那包裹用厚实的绸布包着,里面应当是一个大食盒,哪里像是随便在路上买的吃食?七七心潮起伏,喉咙中似哽着一物,也不知是欣喜,还是酸楚。
静渊装作没见,四处看了看,见水车旁边只有一个简易的工棚,擡起头,见到六米高处,两个水车之上的架子搭着的平板楼,眼睛一亮,问她:“你们的梯子修好了没?”
“今天下午就修好了,工人们吃饭去了。”七七不知道他要做什麽,狐疑地看着他。
他猛地转头看她,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跟我来”
一手拎着包裹,一手将她拽住,快步走到水车的木梯下面。
“静渊,你这是要干什麽?”七七怔忡不宁。
“你胆子大吗?”他甚少有这麽恶作剧般的表情。
七七淡淡一笑:“爬个梯子需要什麽胆子?我上去好几次了。”
静渊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悄悄往她脸颊上拧了一把,微笑道:“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走,我们到上面吃去谁也打搅不了我们。”
也不待七七回答,扶着梯子的扶手,小心翼翼朝上面的平板楼爬去。七七拿他没有办法,轻轻叹了口气,只得跟在後面。
这木板房子是前清的时候就造好的,段孚之花大价钱请的最好的工匠,因此,尽管有一侧水车的木架都快风化腐烂,但这板房却依旧牢牢固定在架子上,宽大的屋檐挡风遮雨,只有少数的角落才有渗漏。
因为这两日工匠整葺水车的木梯,修到上面,有的工匠休息就在这楼里,新铺了干净的稻草,还放着两三张短小的木条凳。
坝子上灯火辉映,热闹非凡,小武似乎朝水车走了过来,擡起了头,见七七站在木梯上,他讶异地顿住脚步,七七朝他挥挥手,示意让他放心。
爬到後面,她略有些气喘胸闷,紧紧抓住木梯的扶手,深深呼吸了片刻。站在高处远眺,清河如一条深色丝带,蜿蜒没入远山,依稀见到东边的盐店街灯火阑珊,重檐如墨。
静渊先探身把包裹放在里面的地板上,退回几步,伸手扶住七七的肩膀,生怕她不小心滑下,夜色中见她好像泪光盈盈,心事重重,也不问她,手一用力,把她猛地拽了上去。
他稳稳坐在地上,七七被他一拉,直扑到他怀中,静渊笑道:“坐好了”把她又往里头拉了拉,让两人不至于离出口太近,免得跌下去。
他点燃板房里一盏煤油灯,拿起包裹,放在一根条凳上,见七七愣着,便带着命令的口气般道:“把它打开,我们得赶紧吃,要不凉了。”
七七轻轻摇头:“我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