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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9章 临终托孤(第1页)

那炭渣通红的芯子撞上外头的冷气,发出细碎的“噼啪”爆响,腾起一缕缕呛人的焦烟。何雨柱脸上的油汗还没全干,被那炭火一烤,古铜色的面皮上泛着一股子紫红的韧劲儿,宽阔的膀子在深灰色的粗线毛衣底下随着下铲的动作一鼓一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使不完的扎实力气。

娄小娥正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块干抹布,仔细地抹着大生铁锅沿上的酱渍,两个人时不时低声说上一两句,娄小娥眼角眉梢都挂着舒展的笑意,那是寻常过安稳日子的人家才有的温软气度。

易中海看着这一幕,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湿透了的陈年老棉絮,沉甸甸的,憋得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老头子在心里头,把刚才酒席上的那一幕幕,像翻黄泥板上的旧印子一样,反反复复地倒腾。

许大茂那一躬到底、带着哭腔的赔罪;

棒梗在雪地里砸得头破血流的毒誓;

秦淮茹抱紧铝饭盒时那副不敢抬头、彻底认命的卑微;

还有何雨柱端起粗瓷大碗一饮而尽时的那股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沉稳霸道。

易中海闭了闭眼,眼角那些深深凹陷下去的皱纹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想起这些年自个儿在大院里算计的那些个勾当。

他易中海无儿无女,是个八级钳工,厂里厂外谁不尊他一声“一大爷”?可越是站得高,越是老了,他半夜里惊醒的时候就越是怕得浑身冒虚汗。怕什么?怕自个儿哪天躺在炕上动弹不得了,连个递热水、端尿盆的人都没有;怕自个儿咽气那一天,连个摔盆打幡的孝子贤孙都凑不齐!

所以他算计啊。

他看中了何雨柱手艺硬、心肠软、脾气直,像一头只要顺着毛摸就能替人拉一辈子磨的好牲口;他又看中了贾东旭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贾家困难,只要把何雨柱死死套在贾家那个寡妇的裤腰带上,何雨柱这辈子就别想顺顺当当娶上媳妇生下自个儿的种!到头来,何雨柱就得跟着秦淮茹一块儿,把棒梗拉扯大,顺理成章地承下他易中海的养老棺材本!

为了这个阴恻恻的念头,这些年他易中海在大院里拉了多少偏架?

棒梗偷了许大茂的鸡,他出来和稀泥,硬把贼名声往何雨柱头上扣;

贾张氏在大院里撒泼骂街,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老太太把何雨柱当长工使唤;

哪怕是前些日子何雨柱买了自行车,院里传出那些污烂嚼舌根的话,他心里头甚至还暗暗觉得,何雨柱要是被厂里记个过、名声臭了,反倒更容易牢牢攥在他自个儿的手掌心里!

可结果呢?

老易抬起手,有些神经质地搓了搓自个儿冰凉干瘪的面颊。

结果是棒梗差点叫三里沟的亡命徒卸了胳膊!是贾家欠下了四十块滚雪球的高利贷!是何雨柱屋里的瓦罐让人撬了、孙满仓带着刀子和黑市连根拔起的惊天大案!

要是按照他易中海从前那套“以德服人”、“家丑不可外扬”的烂泥法子走下去,今天这四合院会成个什么模样?

棒梗早成了断手断脚的废人,贾东旭倒卖轴承合金的旧账早被抖搂得满厂皆知,秦淮茹怕是早就跳了护城河,而他这个受人尊重的“一大爷”,也得落得个包庇盗窃、纵容赌博的晚节不相保!

是何雨柱啊。

这个曾经被他当成莽夫、当成棋子的何雨柱,硬生生顶着漫天的白毛风,一个人扛着大铁铲子,把这漫天塌下来的大祸,全给一铲子一铲子给铲平了!

何雨柱罚了棒梗,却给棒梗在杨铁锤手底下谋了铁饭碗;

何雨柱按死了贾张氏,却在天寒地冻的时候让人给贾家送去了一大盒滚烫的肉菜;

何雨柱逼得许大茂低头认错,却能在几十号人面前一仰脖喝干烈酒,把二十年的仇恨当场踩碎在泥水里!

这不是手段,这更不是狠毒。

易中海在厂里干了四十年钳工,磨过成千上万件零件,他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尺寸”。

何雨柱做出来的这些事,看着横,看着冷,可骨子里,一寸一厘全扣在那个正大光明的“正”字上!

心不正,压不住恶人;

心不公,服不了众口!

他易中海算计了一辈子人情道德,临到老了,才发现自个儿手里攥着的那些个弯弯绕绕,在何雨柱那一口铁打的正气面前,碎得连瓦砾都不如。

“呼……”

易中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白汽在昏暗发冷的棚子底下慢慢散开。

老头子站起身来。

因为坐得太久,他的老寒腿有些发僵,膝盖骨发出极轻微的“咔吧”一声响。他双手拢在深蓝大衣的袖筒里,佝偻着有些发福的腰身,迈开大步,踏着地上的泥屑碎沫,朝着灶台前的何雨柱走了过去。

脚步声停在灶膛口前三步远的地方。

何雨柱刚把最后一铁铲子烂焦炭倒进灰斗,听见动静,直起腰来,手里拎着火扒子,抬眼瞅了瞅站在风口里的易中海。

“一大爷,”何雨柱神色如常,抬手解下了脖子上的汗毛巾,“酒席早散了,风大,您怎么还在这儿吹着?老寒腿要是犯了,明儿大清早车间开工,您那八级工的台架可站不稳当。”

易中海看着何雨柱那张没有半分怨怼、也没有半分轻慢的脸庞,嘴角动了动,脸上浮起了一抹极苦、又极坦然的笑意。

“柱子,忙活完了?”易中海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

何雨柱笑了笑,随手把火扒子插在泥地上:“完了。锅洗了,炭退了,这棚子结实,往后院里有点啥红白喜事、冬储大白菜,尽够用了。”

站在旁边的娄小娥见易中海脸色沉重,显然是有话要说,极有眼色地把手里的抹布在大木盆沿上一搭,擦了擦手,轻声道:“柱子,外头冷,我先端两盆热水回屋烫脚去,你跟一大爷聊着。”

“去吧,把门帘子掩好。”何雨柱温和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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