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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8章 耻辱(第1页)

发出了嘶哑却坚定到了极点的声音:

“柱子叔……我听明白了!!”

“我贾梗……要是再犯一次……叫我出门让大卡车碾碎……死无葬身之地!!”

“滚吧。”

何雨柱挥了挥手,转过身去,端起了八仙桌上早已冷透的残茶。

棒梗从地上爬了起来,两只膝盖发软,身子晃了三晃,可他硬是咬着牙站直了,两手紧紧护着胸口那块冰冷的铜垫圈,对着何雨柱挺拔宽厚的背影,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倒退着,一步一步退出了东厢房的大门。

门帘子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外头的夜风呼啸着卷过院落,带进了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何雨柱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那一扇紧闭的厚重木门。

良久,他端起茶碗,将那半碗冰凉发苦的茉莉花残茶一饮而尽。

屋外的风声渐渐低了下去,夜色深沉如墨,而在这座充满了风霜、算计与恩怨的大杂院里,一股新的暗流,正在无声无息地缓缓流淌开来……

数九寒天的大清早,天色像是一块被烟熏火燎了多年的灰白油布,死沉沉地压在四合院的飞檐翘角上。

昨夜刮了半宿的白毛风好不容易歇了晌,院里的空气冷得像凝了固,吸一口进去,直把人的喉咙管子冻得发紧发疼。老洋槐树的枯枝杈上结着寸许长的白毛霜,微风一荡,扑簌簌往下落,掉在天井里那口大青石水缸冻得梆硬的冰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细碎脆响。

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开始懒洋洋地往外吐着淡青色的煤烟子。洗菜的、倒尿盆的、端着搪瓷缸子漱口的脚步声杂乱地在青砖甬道上响动,伴随着铁皮水桶撞击井台的哐当声,把沉睡了一夜的大杂院硬生生给砸醒了。

中院西厢房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棒梗从门缝里侧着身子钻了出来。

少年的身上穿着那件被秦淮茹连夜用粗麻线补得密密麻麻的深蓝工装,前襟和两肘处补着的黑布块被冻得发硬。昨夜从何雨柱屋里退出来后,他额头上崩裂的伤口被冷汗和泥灰黏住,结了一层暗褐色的硬壳。他那双大号的翻毛劳保棉鞋踩在被冻成白茬的雪泥地上,发出沉闷扎实的声响。

胸口沉甸甸的——那块被砸变了形的嘎斯卡车紫铜垫圈,被他用一根磨得毛糙的麻绳死死绑在最里层的棉背心上,冰凉的金属紧贴着皮肉,激得他浑身肌肉时刻绷紧,像是一道时时刻刻烙在他心尖上的死刑判决。

棒梗没有像往常那样贼眉鼠眼地四处打量,更没有那股子虚浮嚣张的横劲。

他垂着头,两只肿胀发紫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揣在袖筒里,脚步迈得极快、极稳。路过东厢房门口那两级青石台阶时,少年的脚步下意识地猛顿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厚棉门帘子。

帘缝里透出一股子熟悉的烤焦炭味和淡淡的葱油香。

棒梗咬了咬牙,嘴唇被干裂的皮肉扯得生疼,他没有停留,只是对着那扇门帘极轻、极深地弯了弯身子,随即一扭头,闷着头大步流星地穿过垂花门,一头扎进了巷子口刺骨的晨雾里,奔着轧钢厂汽修车间的地沟去了。

而在贾家那扇半开着的门后头,一股子发馊的棒子面酸气混着刺鼻浓烈的跌打药膏味,正顺着门缝一丝丝往外冒。

屋里光线晦暗得让人透不过气。

八仙桌上昨晚剩下的半碗苞谷糁子已经冻成了浑浊的硬坨子,上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白油皮。秦淮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正蹲在狭窄逼仄的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干瘪的高粱秸秆,费劲巴拉地往黑黢黢的灶膛里送。

火苗子软绵绵的,被湿柴火压得直冒呛人的浓烟,呛得秦淮茹眼泪直流,不停地拿长满冻疮的手背去擦拭眼角,那张憔悴蜡黄的脸上满是烟灰。

“咳咳……咳咳咳!咳死我了!你个丧门星,大清早的生个火都不会,是要拿烟把我这把老骨头活活熏死在炕上啊?!”

里屋土炕的深处,猛地传来一阵破铜锣般尖厉刺耳的干咳声与咒骂。

厚厚的黑套棉被被一只干枯得如同鸡爪子般的手猛地掀开了一角。

贾张氏靠在满是油垢的黑棉褥子上,露出了那张浮肿得像发面酵母般的大白脸。老太太病了这大半个月,不仅没见消瘦,反而因为终日不见天光、窝在炕上生闷气,整张脸泛着一种病态的虚胖与蜡黄。眼泡子耷拉着,两道深陷的眼眶周围乌青发暗,嘴角挂着干涸起泡的白涎沫,两腮的肥肉随着她急促的喘息一抖一抖。

她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以往在大院里撒泼打滚的凶光虽然被前两天的惊吓磨去了大半,可那骨子里积攒了几十年的乖戾与尖刻,却像是一截埋在灰堆底下的死炭,只要逮着一点由头,就死灰复燃地往外冒着毒烟。

“妈,您少说两句吧。”秦淮茹手里的吹火筒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砂上磨过,头也没回地哑声道,“灶膛里的碎煤块受了潮,烟大是难免的。您身上还发着热呢,赶紧把被子掖好,仔细风吹着又该犯咳喘了。”

“我呸!”

贾张氏狠狠往泥地上啐了一口浓黄的黏痰,抬起颤巍巍的右手,拍得炕沿啪啪作响:

“犯咳喘?我就是叫你们这帮没心肝的玩意儿给生生折磨出来的!棒梗呢?啊?那小兔崽子大清早天不亮就往外窜,连口热汤都不给他亲奶奶端,他是赶着去投胎还是赶着去给何雨柱当孙子?!”

老太太越说越来气,干瘪的胸脯剧烈起伏着,两只眼睛死死剜着外间屋秦淮茹单薄的后脊梁,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我都听见了!昨儿晚上他在东厢房给何雨柱磕头磕得山响!丢人现眼的下作坯子!贾家的脸全让这小畜生给丢尽了!何雨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伺候人吃饭的臭颠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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