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晓明从卫典口中得知,
东部拓跋贺傉、拓跋纥那两兄弟,竟真个发兵五万,浩浩荡荡杀来,不禁头皮一阵发麻。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头那份刚因平城捷报升起的喜悦,霎时被这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暗自哀叹:自打投奔了这位拓跋大单于,自己好似那拉磨的驴,蒙着眼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没过过一天消停踏实的日子!
原想着西部叛乱既平,盛乐、平城尽入囊中,总该能松快几日,
往后能和义丽郡主好好经营一下小日子,尝点安生富贵的滋味。
哪曾想,当初为解五原郡之困、给大单于谋个退路,怂恿单于去夺了凉城,
这事到底还是捅了马蜂窝,惹怒了东部那两个混不吝的兄弟,如今招来这般凶狠的报复。
当初……唉,当初也是没法子。
卫典在旁见他神色变幻,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便低声分析道:“大当户,依末将看,那拓跋贺傉,草原上谁人不知是个出了名的草包怂货?
凉城虽是要地,但以他那遇事缩头的性子,
便真是丢了,也必是先派遣几个能说会道的使者过来,哭哭啼啼理论一番,讨价还价。
断不会如此干脆,倾巢出动五万大军,摆出拼命的架势。”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早先便有风闻,说那拓跋六修自参合口败逃后,是投奔了东部的濡源城。
如今东部骤然发此大兵,气势汹汹,背后若无人极力撺掇鼓动,绝无可能。
十有八九,便是那败逃的拓跋六修在背后捣鬼,许下了天大的好处,撩拨得东部这两兄弟红了眼。
六修此獠不除,终是我代国拓跋氏的心腹大患!”
李晓明听着,心里却对“除不除拓跋六修”没什么太大兴致。
他骨子里本就是个怕麻烦、图安逸的主儿,
骤然听闻敌军竟有五万之众,黑压压地扑将过来,自己先有些脚软心慌。
他暗自盘算:当初劝大单于取凉城,那是为了防备万一五原郡守不住,给拓跋义律留条后路,有个落脚的地界。
可如今局面已然翻转,五原郡稳当,盛乐城在手,连平城都拿下了,西部全境都收复了。
既然如此,何必还为了一座原本就是“抢”来的凉城,再跟东部的大军拼个你死我活?
凉城虽好,终究是别人家的,是块烫手山芋,
不如……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还给他们算了?
大家和气生财,一起在大草原上牧马放羊,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他便清了清嗓子,对卫典说道:“嗯……卫典将军所言,自然是极有道理。
那拓跋六修确是祸根。
不过嘛,依我看呀,眼下最要紧的,倒未必是急着除根。”
他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
“如今西部初定,人心思安,咱们最该做的是召抚旧部,安抚百姓,积蓄力量,
把盛乐、平城这些根本之地,经营得铁桶一般。
若是再为了一座边城,跟东部拼得血流成河,损兵折将,
于咱们,于他们,又有何实在的好处?
不过是便宜了,那躲在暗处煽风点火的叛贼六修罢了。”
卫典闻言,低下头思索了片刻,眉头却未舒展,
他叹了口气道:“唉,大当户说的自是老成谋国之言。
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人家五万大军已然开拔,兵锋直指我等。
咱们除了整顿兵马,预备迎战,难道还能有别的法子?
便是现在将凉城双手奉上,人家也未必就肯乖乖退兵吧?
请大当户三思呀。。。。。。”
李晓明却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