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赖艾头一击掌,
“正因为有那老狐狸范旭,在城中为拓跋六修出谋划策,
他才能想出这‘以土对土’的刁钻法子,让咱们劳而无功。
可眼下呢?”
他指了指外面:“那范旭,早已成了咱们的阶下囚,插翅难飞!
而这平城守将拓跋纥奚,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草包武夫!
我料定他绝无无范旭那般急智,必然想不出应对之策!
咱们只需督促儿郎们安心堆土,七日之后,土堆一成,平城必破!
到那时,城中积储的金银、绸缎、粮草、丁口,便任由我等取用,岂不是好?”
几个胡酋听了贺赖艾头这番分析,眼睛又渐渐亮了起来。
他们看看贺赖艾头,又低头沉思片刻。
终于,斛律敦捂着胸口咳嗽两声,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对乞伏敖和日六延说道:“两位,依我看……
艾头将军和陈盟主所言,确有道理。
咱们眼下也别无更好的法子了。堆土就堆土吧!
便是七日后……七日后真有什么变故,一时拿不下平城,
最起码,咱们的儿郎们,不用再像先前攻城攻城那样,一排排往城下倒,白白送命了。”
乞伏敖低头想了半晌,猛地一拍自己大腿,瞪着眼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道:“好!他娘的,干就干!
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便动手!
这一回,不攻破平城,老子誓不罢休!”
日六延见大势已定,也只得跟着点了点头。
于是,众人再无异议,各自散帐,回去准备。
李晓明呲着牙,望着几个胡酋嘀嘀咕咕、离去的背影,心里暗自发笑。
他伸了个懒腰,正待坐下歇息,心头却猛地一跳,想起重伤的孙文宇,不知现在情形如何了。
想到孙文宇不远千里来投奔自己,结果却一见面便身受重伤,他心中不由得一阵愧疚,
连忙唤了沈宁,主仆二人,急匆匆往孙文宇养伤的帐篷赶去。
沈宁举着火把在前引路,带着几名汉复卫,簇拥着李晓明来到一处僻静的牛皮大帐前。
帐外燃着篝火,有兵丁值守,气氛肃穆。
李晓明正欲掀帘而入,却见王吉急匆匆地从另一边赶来,
胳膊下紧紧夹着一匹折叠整齐的青布,脸色凝重,脚步匆忙。
“王吉?”
李晓明站住脚,疑惑地问道,“你这急匆匆的,打哪里回来?”
王吉见是李晓明,连忙停下脚步,急火火地回道:“盟主,小的刚刚从艾头将军营里回来回来,
找他们的人,好不容易寻来一匹干净的青布。”
李晓明和沈宁对视一眼,莫名其妙,
李晓明皱眉问道:“这大半夜的,你要青布做什么?”
王吉闻言,一脸尽是沮丧的神色,低声道:“盟主……老孙怕是不行了。
得赶紧准备敛衣……若是等会身子凉了,就……就穿不上了。”
“啊?!”
李晓明如遭雷击,大吃一惊,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他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掀开厚实的帐帘,闯了进去。
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丝令人不安的腐败气息。
一盏昏黄油灯下,孙文宇静静地躺在一张铺着着厚毡的简易木榻上,
他双目紧闭,眼窝深陷,面颊却泛着异样的潮红,呼吸微弱。
榻前守着几个人,其中一人李晓明认得,
正是当初孙文宇从汉昌县带出来的老部下,亲信游徼的马老二。
马老二满面悲苦,双眼红肿,见李晓明进来,踉跄着扑上前,
未语先哽咽:“陈盟主……您可算来了!
我家将军……我家将军他……”
李晓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问道:“文宇到底怎么样了?快说!”
马老二用袖子胡乱抹着眼泪,呜咽道:“我家将军已经两天水米未进了……